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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移花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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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徒府位于春淄坊东区,因而并未受西区火势波及。

府门前,大司徒府的小厮正与汪峤一同卸下桂花饼,往府里送。

一名身穿青色短褐的年轻仆人自西跑来,满头汗珠。青衣小仆入府后,听人说郎主在书房议事,便抹了把脸,快步直奔书房。

书房房门紧闭,家令罗曾垂手守在门前。

青衣仆收起慌忙神色,走到罗家令身侧,向他仔细禀报。罗曾听罢,立时叩门请入。

书房四面垂下玄黑云锦帷幔,中心放着一把紫檀木独坐榻,陈宥端坐榻上。因天子体恤,朝中皆休沐两日,他便只着一件月白色素纹襌衣,外披鹤氅。

陈宥西侧,一名年纪约莫四十的浅灰色短襦仆从跪坐于莞席之上。

灰衣仆昨夜丑时突然被人拍醒。来人是洛邑京中大司徒府的亲随,手持令牌,命他带近半年账本火速赴京。

大司徒等闲不会多过问故奉陈氏的账册,因而他们素来只需每三月往洛邑报备一次即可。如今乍然急传,他吓得鞋袜不及穿妥,揣着账册便从故奉启程,星夜赶路,跑死了两匹快马,总算在正午前后赶到。

眼下,他终于将账册明细一一回完,见大司徒只是轻轻将账册合上,他才暗自松了口气。

罗曾躬身行礼道:“郎主,二郎君来了。不过,节礼先至,二郎君自己绕道去了火场残墟,在那里与桓家大郎起了口角。大体是为了一个昨夜被打的护院,还有——”

他一顿,目光飞速地朝书案上堆着的账册瞥去,继续道:“还有资军事宜。”

“他啊,从来都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陈宥笑着起身,随手将鹤氅拢了拢,边往外走边说道:“随我去府门口迎他。叫人告知女君,还有女郎们,让她们别玩儿了。”

自书房而出,长廊素幔随风拂动,青砖甬道映着浅淡天光,庭中桂树经雨洗濯,颜色愈新。檐角残雨断续滴落,一路亭台疏朗,草木清宁。行至门口廊下,朱门静启,四下无尘。

陈玠一身绀色大袖袍,黑发高束。庾含贞和闻杪、小七跟在其后。

陈宥双手松松握住,垂在腹前,目光先落在拾阶而上的陈玠身上,随即在护卫小七嘴角的青紫上一顿。他背过手去,语气平静:“听闻你又和桓桢吵架了?”

“父亲没有话可以不说,不必明知故问。”

陈玠话音落时,已跨过门槛,袍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他脚步未停,只偏头扫了陈宥一眼,便径直往正堂走去。

庾含贞三人连忙躬身向大司徒行礼,陈宥却目光追着陈玠的背影,压根没留意她们,抬脚便跟了上去。

入了正堂,陈宥于主位落座。陈玠在左侧首位坐下,自顾自提起茶壶。茶水注入青瓷杯,发出叮咚轻响。

“不管你和桓桢有什么仇怨,他官署夜火,总是与你无关的吧?”陈宥端起罗曾刚奉上来的热茶,指尖摩挲着青瓷杯沿,语气听不出喜怒。

“大司徒关心案情,可传洛邑令前来问询。”陈玠一下下轻叩着桌案,而后,抬眸看向陈宥:“不过,孩儿与桓桢的仇怨,父亲不是最清楚么?”

“当年,你因陈康之死而负气出走。”

陈宥放下杯盏,双手各按于膝上,继续说道:“你要投军,大可告知于我,为父自会为你打点,可你却欺瞒为父四年之久。昨夜,陛下当众诘问军资一事,摆明了是与太子商议好的,逼为父与中书监吵。人家做父子如这般,你却一个字也不肯与为父说。”

昨日,天子在扶元殿设宴。

举杯同庆之际,天子忽然笑道:“星官昨日刚报天象大吉,今日朕便听说大司徒以陈氏私名为北境将士筹备冬衣。陈卿一片忠君体国之心,朕感怀不已啊。”

未等陈宥措辞回话,太子已举杯搭话,说要论一论陈氏出资多少,桓氏王氏出资多少,比个高下,也好行赏。

陈宥一猜便知是陈玠这个逆子做的,可他哪知数额。

他料想既然故奉无人来禀,定未超过五百万钱,便只道什么小钱不足挂齿,什么陈氏一族还要出资千万,只是尚未想好如何禀告天子。

闻言,中书监脸色难看,大司马倒是面不改色。最后,各大世家皆表忠,要一同资军,势除寿临王逆贼。

总算是众人山呼大瑨万岁,天子大喜,告一段落。

眼下,陈玠听了陈宥的话却是毫无悔意,只缓缓开口:“昨夜三品以上重臣皆在扶元殿,我专职宿卫,何来空隙与父亲叙话?”

陈宥拍案而起,走到陈玠身前,弯腰指着他问道:“此事,你就不能提前与为父商议么?你打算要瞒为父到何时,又是否想过为父何以应对陛下,应对满朝文武?”

陈玠又抿一口茶,站起道:“区区四百五十万钱,便可收买军心。且无论王盘胜与败,大司徒的仁德之名皆不会更改。我料想,父亲是不会反对的。那孩儿何须多此一问呢?”

陈宥直起腰,甩袖背手。

“你从一开始便没有想要瞒下去吧?”

“父亲睿智。”

“哼。你以为人心是这样好拉拢的么?新募流兵,无甚战力,战事一起,便是马前卒、脚下石,你拉拢他们,不过镜花水月一场。”

陈玠身微前倾,丝毫不躲陈宥的目光:“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也。”念罢,他又道:“今日孩儿新建一书斋,又寻得一《孙子兵法》古本,注解精妙,父亲可要借来一观?”

“你非北军统帅,远隔千里,他们何以与你同心、同生、同死?”

陈宥眉头紧锁,脑中思索未止。

他话音陡然一顿:“你——”

余下的话陈宥没说出口,他命令堂中侍从都退下。

家令罗曾带着大司徒府的仆从告退之时,瞥了一眼庾含贞三人,却也无意带她们一同撤下。

陈玠转身对庾含贞道:“你们先去找陈寿容,等我。”

三人答是,便也撤出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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