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等你醒了再跟你说话。”
不回答。
“晚安,常安。”
不回答。
窗外下着雪。
窗里亮着小夜灯。
她在我怀里。
我抱着她。
像抱着一个睡着的人。
她没有醒。
永远都不会醒了。
护士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我在床边坐着。
夏常安在床上躺着。
被子盖好了,头发梳过了,脸擦过了。我帮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病号服,是她喜欢的那件,蓝白条纹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
“她走了。”护士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小时前。”
“你一直在这儿?”
“嗯。”
护士站了一会儿,出去叫了医生。
顾医生来了。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着,大概是从家里赶来的。她检查了瞳孔、脉搏、心跳。
“死亡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她看着表说。
一点二十三分。
我的生日。
一月二十三。
她把死亡时间,定在了我的生日。
顾医生看着我,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
她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镜片。
“节哀。”她说。
节哀。
两个字。
人死了,别人对你说节哀。
节哀是什么意思?
节哀就是“你别太难过”。
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太难过?
你怎么知道我难过到什么程度?
你怎么知道我难过得快死了?
顾医生走了。
护士走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已经凉了。
凉透了。
从指尖到手心,到手背到手腕。
凉得像雪。
“常安。”我说。
她不回答。
“我手凉了。”我说。“你帮我捂一下。”
她不回答。
“你以前都是你帮我捂的。”
她不回答。
“你说‘好了好了赶紧暖和了就拿出来’。”
她不回答。
“你还说‘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她不回答。
“你没有不理我。你每次都理我。”
她不回答。
“常安,你理我。”
她不回答。
“你说句话。”
她不回答。
“你再说一句‘没事’。”
她不回答。
“你说‘没事’。”
她不回答。
“你说。”
房间很安静。
窗外的雪还在下。
我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
天亮了。
雪停了。
她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