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蹲下来看。
纸条上写着:
“方便面:第三排,左到右,康师傅红烧牛肉,统一老坛酸菜,日清合味道。
可乐:冰柜第二层,左边。
雪碧:冰柜第二层,右边。
矿泉水:冰柜最下面。
收银:扫码或者现金,零钱在盒子里。
关东煮:早上煮,晚上倒掉,不要留过夜。
有事找我弟,电话贴在墙上。”
这张纸条是写给谁的?
写给她的。
写给那个她不在的时候,替她看店的人。
但我不是那个人。
我什么都不是。
我只是一个离开了五年,现在又回来的人。
我坐在窗边的老位置,看着空荡荡的便利店。
货架上的商品整整齐齐,冰柜的灯亮着,风铃偶尔被风带一下,发出细碎的响声。
一切都跟她还在的时候一样。
但她不在。
她在医院里,躺在那张蓝白条纹的病床上,手背扎着针,血液沿着管子往外流,经过一台机器,再流回身体里。
那台机器在替她活着。
但她自己,在一点一点地停。
我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从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
天快亮了。
我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后面。
墙上贴着那张照片。
十七岁,梧桐树下。她面无表情,我笑得很傻。
我伸手摸了摸照片上她的脸。
“常安。”我说。
她不回答。
当然不回答。她只是一张照片。一张纸,一层膜,一个过去的影子。
但我还是说了。
“你以后,不用再说没事了。”
“我会在这里。”
“我不会再走了。”
照片里的她不说话。
嘴角微微往上翘着,像在笑。
又像没有。
我走出便利店,拉下卷帘门。
轰隆隆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一只野猫从巷子里跑出来,看了我一眼,跑了。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灯箱。
“常安便利店。”
光还亮着。
她会回来的。
她说的。
“你回来的时候,远远地就能看见这里还亮着。”
我看见了。
常安。
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