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底蓝火的小灯幽幽跳动，给褚宗主昳丽的面孔渡上了一层极浅的光晕。纵然说着这样的话，这人面色也依旧平静。

倏然，似是风动，灯火摇曳一角，光影拉长，掩去了这人眼眸，从苏妄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线条优越锋利的下颌，以及极长的，微微下垂以至于柔和了气质的睫羽。

从未见过的，几乎是有些委屈的神态。

或许这个人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人形凶兵拥有举世无匹的力量，剑未出鞘就能轻描淡写杀得视野之内一片空茫干净，但此刻他垂下眼，轮廓在光下被覆盖了一层毛边，看起来像一个……毛茸茸的什么东西。

这毛茸茸的东西似乎有些出神，睫羽微动，低缓接道：“所以，须得假他人之手。”

原来如此。

地渊种种，豁然洞开。苏妄蜷一下手指，想，可是，褚宗主。

你要斩魔，让梦道回来……可梦道大宗是你亲手除去，梦道不也是被你斩断的么？

好矛盾。

说谎。

知识荒野之上，便是挚爱亲朋都可能背叛，何况他们师徒二人看似亲昵，不过点头之交，哪里来的这么多信任。

但鬼使神差地，苏妄眨一下眼，点头道：“哦。徒儿知晓了。”既然褚云归做了个全盘托出的样子，他也就全盘接受。

不是与天道敌对，又不可言说么？

等着看……天道的说法吧。

他将视线从转瞬便恢复正常的褚宗主身上移开，最后问了一个目前无足轻重的问题：“那这样的实体魔物，要怎样处理？”

褚云归指节在山河梦上轻轻一叩，道：“若是常人，不用处理，待其自行腐化便是。”

周围清啸声起。

或许是终于跨入筑基，灵感加成的缘故，剑意中除去锋锐，还含着一丝方向感。

以一股气机为引，周遭剑意汇聚，牢牢地，定定地指向了一个点。

褚云归伸手，隔着一段距离，轻轻挡住了苏妄的眼睛：“修梦道者，或如我一般携带梦道碎片，具梦道权柄者，可剥去魔物之‘核’，帮祂，重归于念。”

“别看。”

澄澈的，甘美的气息随着褚云归话音落下而从四处袭来，似琼枝甘露，又似桂馥兰香。

虚幻的液体溅到没有被衣物遮住的面颊，脖颈，手腕和脚踝上，很快其中水分扩散到空气中，只剩下略微有一些粘稠的……糖分？

像是单糖和多糖，蔗糖葡萄糖与果胶，

似乎面前的生物是一枚完全成熟了的，汁水丰盈的果实。

昭渊仙尊放下手，面前只剩下三个互有交叠，又被斩开的奇异阵法。

“走罢。”他对面色奇异的苏妄说道，“此间事了。”

便才像是真正结束。

苏妄：“……”

苏妄第一时间去看自己的手和衣服，什么都没看到，神色扭曲了一下。

“师尊，”他不自在地感受指缝间挥之不去的黏腻，真诚道，“其实我们可以离它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