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手感不错。
苏妄谢了师尊,不自觉去摸那个温凉又没有重量的新镯子,却见那小东西灵动非常,居然换了尾巴缠住铃铛,脑袋空出来往他手上轻轻一搭,圆眼一眨,悠悠吐出一点信子。
“此物与鸣霄给你的一个作用,稍有改动,不再受境界限制。”
宗主大人垂下手,宽大的衣袖几乎坠地,袖口一圈压了银丝,顺着动作在光下波光粼粼一点细闪:“入地渊后斩魔,你于入口处锻体,我留剑意护你,下深处寻梦道碎片。地渊时序紊乱,你不慎卷入其中,大半年后才出来,时已筑基。记住了吗?”
“记住了……嗯?”
怎么宗主大人还给自己打掩护。
那点毛茸茸的错觉又跑出来,苏妄爪子一痒,垂下眼睛,忍住了。
“嗯。”
许是他疑惑的样子太过明显,褚云归眼眸微动。
眼前少年身量拔高,连带手脚也变得有些欣长,眉眼间圆钝褪去,便像春日舒展的柳树,出落得有几分风骨。
先前犹疑散去,昭渊仙尊看了一会儿,终于道:“若有问题,但说无妨。世间黄粱一梦,在‘梁’界,顾虑天道,我不能言,在此‘梦’界交界,却无干系。回去不提即可。”
苏妄经过努力,成功把盯着宗主大人并不存在的绒耳的视线收了回来:“……?”
自由提问时间?
是不能主动告诉我信息,还是我不知道的信息太多太零碎,无法一次说明白……应该是后者。
衍天下地渊筑基,还有这样一层考虑?
也对,宗主大人已经把该清理的人都清理了,他也筑基成功,还不回程,只能是接下来还有其他流程。
想了想,他道:“黄粱一梦?”
褚云归看他:“嗯。书生与道士相谈甚欢,做了个美梦,醒来发现旅舍黄粱未熟。是谓黄粱一梦。实界为梁,虚界为梦。”
略微给出反应时间,这人又道:“此处虚实相生,又有‘岁’兽沉眠,非常人不可近,天道不会冒着污染过来。”
一个问题得到了解答,冒出很多个问题。
不能这样问。
苏妄略一思索,顺着衍天宗这个提防天道的思路,试图先抓重点:“师尊,是不是有什么是书上没有的,后面学堂我没办法学到的,只能在这里说的?”
褚云归未做犹豫,十分坦然:“有。”
“是知识?”
“是。”
好师尊的态度实在古怪,苏妄略微有一些犹豫。
荒野上养成的危险预感不知为何在这时跳动起来,他摸摸那根细绳,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我能不能不知道?”
有些知识本身就是模因类的污染,他的故乡正是因此而险些招致覆灭。宗主大人接下来要说出的知识既然无法通过载体保存,只能这样曲折迂回传授,当然不会是什么安全的东西。
能不知道就不知道……
“嗯。”还是一个字的简短答复,兔起鹘落之间,褚云归面上居然露出一点笑意。
那张过于昳丽的面孔离得太近,苏妄感到危险本能转身要逃,竟然有一瞬间被这吉光片羽的美丽勾得失神,鬼使神差慢了一步。
便是这一步,他听见宗主大人轻轻地说:“……我知道你不是此界中人。”
少年人一瞬间僵住了。
“不觉得巧合么?”
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宗主大人淡淡续道:“测灵不过是件小事,场上连位长老也无,我却恰巧路过值殿;灵根自晦,仅我可见;甫入此界,理论全无,一夜练气三层;
“祓龙渊常年无事,通天塔繁星教大费周章却只搞出这么一点动静……偏偏让整个衍天恰巧是自己不能下地渊的谢玄诲带着你来,我本该南下,居然恰巧又在……”
桩桩件件,一一列举,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不过是短短几天之内。
昭渊仙尊垂下手,冰凉指尖漫不经心抚过苏妄腕间那尾游蛇,便见小蛇颤动几下,像是恨不得缩成一团,却又不敢躲避,僵硬又讨好地蹭蹭。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漆黑眼底似嘲似讽。
他平静道:“异界来客易生是非,又多有狡狯,是以本座当时选择先把你带走,再做观察。索性几日下来,你身上并未出现夺舍痕迹,洵之的查探也无隐患。既如此,那日见你,我便顺从天意,把你带下地渊。”
“现在。”
昭渊仙尊松手,腕上灵蛇衔住了自己的尾尖,抱着狐狸的少年不过微微一怔,立时向后逃去。
褚宗主指尖微动,勾住了那条下来时以防万一系在二人腕间,只有自己可见具体形态的细绳。
“嗒、嗒”。
满溢剑意霎时涌动,顷刻间封死了空腔内所有出口,那带着杀意的人割破指尖,鲜血滴到地上。
褚云归漆黑的眼底幽幽照起两盏妖异的蓝,声音比平时略微低些,猫爪子一样,像是蛊惑:“若有问题,但说无妨。”
“嗒、嗒”。
灵绳染血,鲜妍刺眼的红线从一端连接到另一端,拴绕在两个人各自的腕上。
饮下九尾狐血肉的人距离锋锐剑意一步之遥,失神站着,怀里一团白绒摔到地上,炸成蓬松一团。
褚云归低而短促笑了一声。
昭渊仙尊伸出那只系着红线的手,温温沉沉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