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左右也习惯了。
苏妄恍惚中听到了问话,摇头。
他一点点借着宗主大人渡过来的灵力,把药力化开,短暂回到熟悉的视野里片刻,大概记下这些魔物的形态。
似乎是一瞬,又似乎是很久,忽的,天旋地转,周遭景象一变,地渊的管壁化作流影飞速倒退,剑意凛冽,耳畔传来一点清冷的,山巅雪的气息。
魔物尖锐的嘶叫须臾间接近又远逝,光怪陆离之中,他甚至好像隐隐窥见一点更深刻的,更有厚度的真实——只在刹那。
刹那之后,真实带来的眩晕消去,所有的喧嚣、色彩乃至于扭曲的形态,都骤然消失,他从恍惚中回到正常的状态,不自觉落下泪来。
双目刺痛,他低声问:“为什么是这样的药?”
为什么是,血肉?
琉璃心与这世间就这样疏离,隔阂到非得用如此残酷的方式来进行“联系”吗?
没有回应。
没有毛茸茸的小狐狸,也没有那只稳定温暖的手,甚至连腕间那根细绳都摸不到了。
后知后觉地,苏妄发现好像身边什么也没有。
他回到了原本的感知里,周遭就不再有细微的窸窣声。
没有频率,也没有波长。
只有苦痛与无穷尽的黑暗拥抱着他,仿佛要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禁锢在一切的原初,什么也没有的地方。
黑暗。
纯粹的,窒息的,近乎实质的黑暗。
喉咙间又反上来锈味,他本能地挣扎起来,可眼睛已经不是刚才完全睁不开的状态,目之所及皆尽是粘稠的黑暗,一如曾经世界里每一个无光的晚上。
看不见,听不清,摸不到。
苏妄挣扎着往后退。
出了什么问题?
不。
夜晚来了。
又是晚上了,必须赶快找一个角落躲起来。
躲起来,活下去。
恐慌立刻蔓延,为他带来了一些近似于过呼吸的症状。
理智告诉他不是的,不是的,这里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他已经安全了,现在最佳的选择是等待师尊把自己捡回去,可情感就像是头顶犄角的恶魔,轻轻地,持续地说……
跑吧,快跑,黑暗里是无数的,杀之不尽的幻影。
不是。
跑吧,快跑,夜晚是天际恒河沙数的繁星,每一颗星星都像是眨动的眼睛。
不。
苏妄向后蜷缩,脊背撞上冰冷的岩壁。
疼痛感总算带来些许清醒,他立刻神经质地捧起右手张口去咬,一口下去,感到了熟悉的腥甜。
没有痛苦。
谁?
趁他一时迟疑,被咬住的东西动了动,轻柔又不容置疑地卡在了齿列之间,阻止他。
那是另一个人的手。
一只带着薄茧的,骨节分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