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直截了当,无修饰,不迂回。
却足够冲击,让人猛地僵住。
苏妄瞳孔骤然收缩,抓住褚云归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松开,被对方不着痕迹地稍稍用力握紧,没能挣脱。
他心神俱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却见褚云归已经停下来,安静地看过来,与他对视。
那双深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戏谑,也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残酷的坦然——居然近似于一种安抚。
……什么?
为什么?
心底无数个念头浮起来又被按下,胸腔被不规律跳动的心脏震得发疼,好像自己曾经忘记了什么东西,最终也无法记起……苏妄不自觉地松开手,所幸被人轻轻地,用力地握住了。
褚云归当然听不见他的心声,只略一看他面色,确认无恙,随即移开目光。
那点下意识的躲避和厌恶,似乎未曾被他放在心上。
苏妄手指蜷缩了一下,松开,任由褚云归握着。
你的血肉,他想,你的血肉,你倒要反过来安慰我。
为什么?
“吃一丸,能撑半个时辰。”昭渊仙尊声音平静,仿佛理所当然,“你是琉璃心,需得如此,与世间联系才够,才能窥见一点真实。”
顿了一顿,他又道:“……味道并不好,忍一忍。”
“只有在认知还不完备的时候去‘观察’祂们,才有效。”
后面半句,苏妄没有听清——许是血肉需要消化,而非立即生效,他清晰的听觉只到褚云归说出“味道并不好”为止。
半句之后,他像是不会凫水的飞鸟落进海里,耳边一片沉郁,炁流倒灌而来。
哪有这样的。混沌中,他啼笑皆非地想,施舍血肉还要担心口感。
琉璃心易交流,师兄和师侄都不把自己当人看,好像遇到了个什么妖怪,师尊却觉得,自己像外表一样,还是个小孩子么?
飞鸟徒劳地在深海之中张开长长的喙,却只是被压强推搡着,吐出一串气泡。
苏妄张开口,不同的声音与不同的图像开始侵蚀他的感官,他开始看见频率,听见波长,于是分辨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五感近乎杂糅地汇在一起,四肢百骸一阵一阵发僵,很快的,血腥味又倒上来,像是眼前摇摇欲坠,透过海面投下的夕阳。
还是一幅歌声。
遥远的,怀念的,悠长的。
素白的歌声袅袅动听,云团一样绵软,令人晕眩。
……好熟悉。苏妄闭上眼,看见了一些……
一些,痛苦?
不知从何而来。
飞鸟浮上水面,短暂地睁开眼,视野恒定在一种稳定的,万花筒一样的绚烂。
方才辨不分明的物质们现在有了具体的形态,软的大概像是不同纲目下的蠕虫、笔石,硬的更多像是角石,结构各异。
他默了默。
心头对毛茸茸的渴望诡异地冒出来,让他整个人一边抱住依旧在褚宗主面前瑟瑟发抖的0082,一边试图离似乎真是个妖修的师尊近一些。
方才要说的所有,最终只化作一句:“……师尊。”
褚云归道:“嗯。”
“难受吗?”
苏妄抬头去看他,想知道这样的视野下褚云归是怎样的形态,可周遭森罗鬼蜮,万物畸变,这人白衣依旧,便好像生了错觉。
像是真实之下,外表淡漠皮相被扯去,露出一点柔和的内里,清风朗月又似曾相识。
仿佛只要在他身周,世界便被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