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转化成魔物的修道者还会留存一部分生前的意识，通常是好奇心。

虽然自己提及琉璃心，提及梦，本质上是一个“饵”，为了引诱这种魔物露出破绽，方便处理，避免后续一系列麻烦。

但没想到，刚刚处理了两个叛魔者，耳边会轻飘飘传来小小的一声：“嗯。”

褚云归剑意回护，便看见小徒弟抱着那只灵傀，一人一傀几乎要完全缩进腔壁的阴影里，面色苍白，单薄的身形发抖。

几只闻炁而动的“岁”趴在墙上，正悄无声息又亲亲热热地贴着那两个小东西，妄图吸食他们的灵力和精神，又因为琉璃心的特殊而失败。

他望着四周黑暗中因为闻到灵气而越来越多聚过来的魔物，隐约觉得有些好笑，顺着方才的话道：“……地渊中有我的剑意，你又和我一起下来，梦见我并不奇怪，不过……”

“冷么？”

褚宗主忽然问。

苏妄反应了一下，慢半拍地抬起眼。

褚云归并不重复。

“弟子令中有药。”好师尊不急不缓地说，“红色的那瓶。”

地渊环境特殊，天地灵气稀薄又混杂各异的域外炁流，灵力回复极慢。

褚云归几步走过去，把回过神来的苏妄拎到空腔中心。指节在山河梦剑柄上摩挲，剑意流转，终于还是把所有的“岁”优先挑出来，斩了。

“回灵丹。”褚云归给苏妄渡了一点灵力，差不多是他可以往弟子令中来回拿几次东西的量，“还有，没有名字的那一瓶。”

话音未落，计数器又是一跳，苏妄冷得困倦，乖乖把丹药找出来，倒在手里。

大杀神是不是看见什么东西，杀疯了。

那回灵丹长得像巧克力，闻起来却有种草药的清香，没有名字的那一瓶则格外显眼，瓶子和药都是红色，隐隐有股血气。

苏妄小心把回灵丹先吃了，暖意逸散，困倦消失不少，看一下褚宗主平静的脸，一咬牙，又吃了一粒红色的。

这一下，满溢的血气几乎把他呛死。

这药丸不知是何物，猩甜浓郁得他差点吐出来，压过本能强行一咽，眼眶里立刻盈满了泪。

“师尊……”

褚云归却如方才梦境里一般半蹲半跪下来，漆黑的眼瞳定定地，专注地看着他：“嗯。”

“闭上眼，”昭渊仙尊说，“跟着灵力的方向调息。”

苏妄依言照做，感觉好师尊以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额心，温润的灵气和缓渡来，便轻柔又缓慢提供一种引导，引着他自身的灵气顺着经络游走。

这是一种很基础的内视，灵气游走之间药丸药力化开，他的身体逐渐回温，几乎要高出周围环境一截，神智却完全清醒过来，五感放大。

一直到自己的灵力彻底化开，褚云归淡淡道：“好了。”

耳边传来低低的，细碎的窸窣声响。

苏妄隐约意识到什么，简单做了心理建设，睁开眼，还是立时被吓了一跳。

那蓝色的小灯还在脚边，发出恒定的，略有飘摇的光，光影所及，此前宽敞干净的小空腔里填满了难以名状的物质，正如同一个早早便被昆虫盯上的饱满果实，幼卵孵化，中心便被蚀空。

那些将果实蚀空的“物质”密密仄仄浮在空中，肆意地，随心地游弋。

有几只停留在他的脚边，正要顺着往上爬，倏然挣扎起来，又影子一样化去，发出幼体啼哭的尖锐声音。

【已解锁图鉴：魇】

【魇：低等魔物，接触易做噩梦】

【276/30】

苏妄脸色煞白，顷刻间反应过来那瓶红色丹药除去补灵，还暂时赋予了他某种“感知”的能力，让他在地渊可以看见、听见点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往褚宗主那边望去，仙门首席白衣胜雪，被灯影染上一点幽蓝，纤尘不染立在原地。

从面容到发梢再到浑身上下任何一处，没有一只魔物敢于靠近他——如果说物质是池中鱼，需要有水才能活动的话，宗主大人的身边就像是真空，没有水，自然也没有鱼——像是自带一层不可见的屏障。

视野里，褚云归轻轻地提起那盏灯，又朝他伸出手。

那根细绳绕在宗主大人的腕上，轻轻勾连住自己这一端，正微微晃荡；同一盏灯在他的手中也更加稳定，幽蓝光芒几乎扩散到整个空腔，离得近的魔物一瞬间死伤殆尽，连带着那层屏障也扩大不少。

“来。”那人淡漠地说。

无光之处，蠕动的黑暗如影随形，发出轻微的，“咔嚓”“咔嚓”的啃啮声，不知在咬嚼些什么，视野阴沉又晦暗，双目因窥见魔物而隐隐作痛，愈演愈烈。

耳边系统音又是一跳，苏妄不及多想，本能迈前一步，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那只温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