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归一顿，眼眸微动，似是讶异。

紧接着，丰沛的灵力流动过来，涌向灵台，又涌向苏妄的眼睛。

眼前短暂地黑沉一瞬，奇异的刺痛感消去，魔物们样子似乎没有改变，但可以勉强直视了。

褚云归任他抓着，只淡淡道：“现在，你便见我所见了。”

见他所见？

苏妄心中轻轻一跳，仿佛有一尾游鱼顺着记忆的边缘轻巧游去，将要寻找到什么，可轻轻一摆尾，却是没入一片空茫之后，捉摸不住。

方才的经历令他一时不敢再往四处去看；可地渊地貌极乱，熔岩管道崎岖不平，又不能干脆闭上眼。

不得已，苏妄只好一直盯着宗主大人的衣摆——似乎只要离宗主大人够近，魔物们就会被类似剑意的东西诛灭——哪怕是褚云归的衣摆乃至于其脚下的一小片空间，也干干净净，对眼睛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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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过去的这一步毫不意外踩到了不少物质，都发出尖锐的啸叫，现在，嘶鸣声消失了。

对耳朵也好。清净，苏妄想。

他问：“师尊平日里，都是看到这些……东西？”

“‘魔’。”褚云归给了他称谓，“无所不定，形态未知的失控之物。”

“你如今看到这些，暂与现在的我不同。”

宗主大人答了疑，又接道：“跟紧。接下来时序紊乱，外界一日，此刻或许不过一瞬，亦或相反。”随即带着他，顺着四通八达的熔岩管中心继续向下：“地渊与域外相连，因而魔物丛生。”

“如方才那二人一般，在地渊范围内绘出召唤阵法，便象征着放弃修者身份，堕入混沌，以期得偿所愿。”

他没什么情绪倾向的声音在管道中激起低低的回音，马上又被无尽的魔淹没。

好师尊轻轻叹气：“然域外混沌，炁流杂芜，堕入期间固然能够更改形态，力量与从前相较却也并无不同，无法心想事成。”

“若成功堕为魔物，生前躯壳便为血食，供奉给所召之物，”他道，“具体表现，便是你方才所见。”

“新生的魔物残留意识，会本能分辨与理解生前语言。故而，有时可以言语相激，由其生前执念，诱而杀之。”

耳边一直传来任务提示音的苏妄：……

似乎除去那两只被定名为“追随者”，疑似他们下来目标的魔物，师尊没怎么言语相激，也没诱，就是单纯在杀。

褚宗主言传身教，当真效果卓绝。

果然，褚云归接下来的话算是印证了他的猜测：“此二人来自一直追寻琉璃心力量的通天塔，对琉璃心必定有反应，故我提及。化神之前，你若单独遇上，以自保为先，不必心存侥幸。”

苏妄点点头，表示领悟到了师尊的心得体会和良苦用心。

既然召唤阵怎么看都成功了，他便也顺着话头往下捋：“那我们接下来，是要去找他们召唤出来的东西？”

“不。”

褚云归没有丝毫犹豫，脚步不停，依旧往更深处迈进，口中却道：“我带你杀这二人，不过恰逢其会，好让你对‘琉璃心’将来可能遇到的危险有所认识，做到提防。”

“接下来对你而言太过危险，是我的事。

“你来此处，是因衍天门规，凡亲传弟子，筑基之前需得在地渊锻体炼心。”

终于。

这应该是他最大的疑问：“师尊，我想以我的修为，大概打不过这些魔物。要是没有吃药，我甚至看不见他们……这到底要如何锻体炼心，那药又是什么，怎么好像……”

怎么好像，是某种生食。

实在无法不在意。

这一次，褚云归没有立即回答。

笼中灯火摇曳，淡蓝的火光把修者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还在往下走，绵软的地面像是铺了一层看不见的厚实菌毯，踩起来没有实感。

这样轻飘飘的环境里，不时传来各类魔物的窸窣声，周围不时柔和地升起青烟，青烟消散，发出几不可闻的尖叫。

好一会儿，就在苏妄以为或许是自己还不能知道，准备换个话题的时候。

褚云归终于说：“我的血肉。”

那人握着他的手仍旧平稳，声音也依旧淡淡，依旧没什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