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感知到身侧少年细微的紧绷,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形挡住落在沈逾白身上的窥探目光,气场冷冽无声。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再次替他隔绝了所有恶意。
他全程目不斜视,牵着沈逾白的手肘,稳稳将人护回后排座位,动作自然又熟练,是日复一日悄悄养成的习惯。
落座的瞬间,周遭所有窃窃私语尽数骤停。
全班没人再敢多说一个字。
回到座位,沈逾白刚翻开课本,桌肚里忽然被人塞进来一样温热的东西。
他低头看去,是一颗剥好糖纸的奶糖,奶白色的糖块静静躺在掌心,带着淡淡的温热。
是陆烬塞给他的。
“补点糖。”陆烬侧头看他,语气随意自然,眼底藏着温柔的细碎暖意,“别再低血糖了。”
刚才他突发心悸眩晕,大半原因也是空腹低血糖加上体虚劳累。陆烬记在了心里,课间特意去小卖部买了奶糖,一直揣在口袋里捂热,就等着他好转之后给他。
他从来不会说多么动听的情话,所有的温柔,都藏在细碎的行动里。
默默记着他的病痛,默默护着他的体面,默默惦记着他的冷暖。
沈逾白看着掌心软糯的奶糖,心口暖得一塌糊涂,酸涩与温柔交织,泛滥成灾。
他抬头看向陆烬,眼底漾着浅浅的水光,轻声道:“你怎么总对我这么好?”
陆烬垂眸看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眸,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偏执又滚烫的深情,语气平淡却无比认真:
“因为只有你,值得。”
世人皆弃我,唯你予我温柔。
世人皆恶我,唯你待我赤诚。
这辈子,唯独沈逾白,值得他倾尽所有温柔,值得他褪去满身戾气,值得他拼命守护。
沈逾白咬下一口奶糖,甜甜的奶香在口腔蔓延开来,驱散了身体所有的疲惫寒凉,也抚平了心底所有的局促不安。
甜意很淡,却足以滚烫一整个青春。
后半节课,课堂依旧枯燥沉闷。
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粉笔字写满黑板,习题与公式堆砌出压抑的高中日常。
沈逾白认真记笔记,笔尖流转,字迹清秀工整。只是偶尔疲惫袭来,他会微微偏头,看向身旁懒洋洋靠着椅背、静静看着他的陆烬。
少年总是这样,不爱听课,不爱学习,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唯独目光永远只为他停留。
无论何时转头,他的目光永远稳稳落在自己身上,深沉、专注、独一无二。
沈逾白的心跳总会不受控制地乱掉节拍。
他悄悄在草稿纸角落,轻轻写下一个“烬”字。
笔画轻柔,落笔温柔,藏着无人知晓的心动。
写完之后,又怕被人看见,快速用笔轻轻遮住,眼底却藏不住浅浅的笑意。
陆烬将他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看见了。
也看懂了。
少年隐秘的心事,像破土的嫩芽,悄悄在两人之间生长。
下课铃声响起,晚自习即将来临,窗外天色彻底暗沉,整片校园坠入暮色沉沉。
班里同学纷纷起身打水、走动、打闹,唯有后排依旧安静。
沈逾白收拾着桌面的书本,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陆烬的力道很轻,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的缱绻。
“晚上放学,我送你。”
不是询问,是早已笃定的决定。
沈逾白抬头看他,轻声道:“不用每天送的,我真的很安全。”
“天黑。”陆烬看着他,语气执拗,“我不放心。”
他忘不了傍晚他疼到浑身无力、濒临窒息的模样,忘不了他脆弱易碎的模样。只要一想到让他独自走夜路,独自回家面对冰冷的家人,独自熬过寂静的夜晚,他心底就止不住的发慌。
他想多陪他一会儿,想多护他一程,想把自己仅有的温暖,尽数分给这个受尽委屈的少年。
沈逾白看着他执拗认真的眼眸,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轻轻点头:“好。”
晚风从窗口吹进来,拂动两人的发丝,温柔缠绕,密不可分。
他们的心事,藏在晚风里,藏在朝夕相处的温柔里,藏在明知无望却偏要沉沦的偏执里。
彼时的少年,尚且贪恋此刻的朝夕安稳。
贪恋并肩课桌的温柔,贪恋无人知晓的暧昧,贪恋彼此带来的、唯一的救赎与光亮。
他们不知道,此刻越温柔的羁绊,未来就越锋利。
现在的每一分相依取暖,日后都会变成刺向彼此最深的刀刃。
苦难的灵魂终究无法互相救赎,烬火与白雪的相遇,本就是一场注定凋零的奔赴。
晚风簌簌,夜色渐浓。
少年心事悄然封缄,藏锋隐忍,岁岁暗生。
温柔是真,心动是真,孤独是真,无望,也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