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四个字,温柔得猝不及防。
沈逾白耳尖瞬间泛红,连忙转头看向前路,不敢再看他,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听他的。
从小到大,无人管束、无人教导、肆意妄为的陆烬,第一次心甘情愿,听一个人的话。
晚风轻轻吹过,拂动两人的发丝,带着秋夜清冷的气息。
陆烬的目光始终落在身侧少年的侧脸上,安静、执拗、贪恋。他看着他苍白温柔的眉眼,看着他纤细单薄的肩头,看着他小心翼翼、隐忍内敛的模样,心底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想护着这个人。
想护着这束唯一愿意照亮他黑暗人生的光。
哪怕他一无所有,满身泥泞,哪怕他自身难保、前路荒芜,他也想拼尽全力,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一路慢行,很快便到了沈逾白小区门口。
老旧的居民楼灯火零星,安静冷清,远远便能听见楼里传来的家人说笑、电视声响,寻常温暖的烟火气,却是沈逾白最稀缺、最奢望的东西。
他从小在家透明卑微,无人疼爱,无人在意,永远活在弟弟的光环之下,冷暖自知,孤独成性。
“我到了。”沈逾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烬,眉眼温顺,“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陆烬站在路灯下,静静看着他,目光深沉:“嗯。明天见。”
“明天见。”
沈逾白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路灯下的少年依旧伫立原地,身形挺拔,一动不动,安静地看着他离开。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孤寂又执拗,像一尊独自伫立在寒夜里的石像。
心口骤然一酸,密密麻麻的柔软与酸涩交织蔓延。
他匆匆收回目光,快步上楼。
而楼下,陆烬一直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抬手摸了摸小臂的创可贴,指尖轻轻摩挲,眼底情绪沉郁复杂,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忐忑。
他第一次如此期待明天的到来。
期待和他同桌,期待和他并肩,期待往后每一个有他的朝夕。
哪怕这份期待,从一开始,就注定带着无望的苦涩。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整座校园。
早读课铃声尚未响起,班里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学生。陆烬是班里最早到校的人。
他直接去找了班主任。
办公室里,王班看着眼前桀骜冷漠的少年,眉头紧锁,语气不耐:“陆烬,你又要惹什么事?”
在老师眼里,陆烬永远是麻烦的代名词,逃课、打架、违纪,无恶不作,让人头疼不已。
陆烬站姿随意,没有半分学生的恭顺,直言道:“换座位,我要和沈逾白同桌。”
王班瞬间皱眉,满脸不解与反对:“沈逾白安分听话、成绩稳定,你天天违纪捣乱,你跟他同桌,不是耽误人家学习?不行,绝对不准!”
他绝不允许班里的优等生被问题学生带偏,更不可能让乖巧的沈逾白和陆烬混在一起。
陆烬眼底掠过一丝冷冽,语气平淡却强硬:“要么换座,要么我这学期所有课都不来。”
他向来如此,执拗极端,没人能拿捏他,也没人能逼迫他。
班主任被他噎得语塞,又气又无奈。他太了解陆烬的性子,说到做到,真闹起来,吃亏的还是班级纪律与升学率。
僵持半晌,王班最终咬牙妥协,满脸不耐地妥协:“随便你!你别影响沈逾白学习就行!出了问题你自己负责!”
陆烬淡淡颔首,没有半分波澜,转身离开办公室。
输赢从来都在他手里。
只要是为了沈逾白,他可以对抗所有人。
回到教室时,沈逾白刚好走进来。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浅色书包,脸色依旧带着几分常年不消的苍白,却眉眼干净,温润平和。他刚踏进教室,便看见后排空出的座位,以及站在座位旁静静等他的陆烬。
班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同学,全都愣住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眼底写满震惊与不解。
谁也想不到,一向独来独往、拒人千里的陆烬,会主动调座,还特意留好了身边的位置,等着沈逾白。
流言的种子,在这一刻,悄然埋下。
沈逾白看着少年沉静的眼眸,心头轻轻一颤,脚步不受控制地朝他走去。
陆烬伸手,主动帮他接过书包,放在桌洞里,动作自然又温柔,和他平日冷漠暴戾的模样判若两人。
“以后,坐这里。”他轻声说。
阳光透过窗棂落进教室,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之间,温柔又明亮。
沈逾白看着身边近在咫尺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独属于自己的温柔,轻轻应声:“好。”
从此,喧嚣人间,人海拥挤。
他有了同桌。
陆烬荒芜孤寂的世界,终于迎来了常驻的月光。
可没人知道,这场双向奔赴的靠近,不是救赎的开端。
是两个苦难灵魂,彼此羁绊、互相消耗、越爱越痛的开端。
秋风岁岁起,心事暗暗生。
少年隐秘的爱恋藏在同桌的朝夕相处里,藏在沉默的陪伴里,藏在无人知晓的、酸涩又滚烫的心动里。
他们以为彼此是黑暗里的救赎。
殊不知,烬火遇白雪,从并肩这一刻起,早已注定——
深爱一场,终究皆苦,终究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