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宣布这件事是在早课之后。
所有人还在台边,师叔在收谱子,几个师弟在说话,阿沉在擦汗,父亲走进院子,站在台阶下,用那种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今年祭典,神猴由莲演,阿沉不上台。"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
阿沉把毛巾放下来,转过身,看着父亲。
父亲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是阿沉认识了二十年的那种东西,威严,不容置疑,但今天还有别的什么,那个别的什么让这件事的性质变了。
这不是一个关于演员安排的决定。
这是一种惩罚,或者一种宣示,或者两者都是——父亲用这件事告诉他,也告诉院子里所有人,这个家里谁说了算,这个台上谁是神,这个宅子里谁的东西不能被人觊觎。
阿沉站在那里,把这件事的形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说:"好。"
就一个字。
父亲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院子里重新有了声音,但那种声音是很小心的,是把什么东西绕开走的那种,没有人看阿沉,或者假装没有看阿沉,师叔把谱子夹在腋下,往另一个方向走,也没有回头。
阿沉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毛巾搭在肩上,往侧楼走。
他走得很慢,比平时慢,一步一步,走廊的每一块板子他都踩实了,哪里会响,哪里不会,今天他没有绕,全都踩了,踩出一串声音,在空走廊里回响。
那天夜里,莲来找他。
敲了三下,阿沉开门,莲站在那里,手里没有拿东西,没有借口,就是来的。
阿沉让他进来。
两个人在阿沉的房间里坐着,阿沉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把房间照成了一种很淡的蓝灰色,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出来,其他的细节都被那种光藏住了。
"他今天说的话,"莲说,"是因为我。"
"是因为他,"阿沉说,"不是因为你。"
莲沉默了一下。
"祭典,我不想演了,"他说,"我跟他说。"
"没用,"阿沉说,"他已经决定了。"
"你练了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