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在练功房。
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房间中央,做一个很慢的动作,是热身,不是排练,是那种把身体从一个静止的状态重新带活的慢,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好像在听什么,或者在感觉什么。
阿沉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走进去。
莲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见是他,没有说话,等他开口。
阿沉把那个纸包从衣服里取出来,在莲面前展开,把那几张诊单摆在他面前,一张一张,摆得很平,摆得很完整,像是在陈列一件证据,又像是在对着另一个人确认他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
莲低下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阿沉知道他看见了,因为他的眼睛停在那上面,停了足够长的时间。
然后莲抬起头,看着阿沉,什么都没有说。
"有外力因素,"阿沉开口,听见自己的声音,他努力让它保持平,保持不起伏,"不可逆。"
莲没有回答。
"是他,"阿沉说,"是不是。"
沉默。
那个沉默持续了阿沉一生中他能记得的最长的一段时间。练功房里有风,从窗格子里进来,把地上的灰推动了一下,又静止了。
莲说:"你何必知道。"
"我必须知道,"阿沉说,"我必须知道那个外力是什么,是谁,怎么发生的,为什么——"
"你知道了又如何。"
阿沉站在那里,这个问题把他拦住了。
他站了很久,没有说话,想那个答案,知道了又如何,知道了他能做什么,知道了他能改变什么,知道了他能——
他不知道。
但他还是说:"我需要知道。"
莲看着他,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到窗边,把手放在窗沿上,背对着他,看向外面的院子。
"当年是练戏的时候,"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高音段,走了很多遍,走错了,他不满意,让我再走,我嗓子累了,说不行,他说走,我走了,走坏了。"
阿沉站在那里。
"第二次是因为我要走,"莲继续说,声音还是那种没有起伏的平,"他不让,我们争,他……那次是故意的。"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那次是故意的,"他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也知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