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喝醉,是一年一度的事。
鎏金班每年在祭典前一周,班主要独自饮一次酒,这是规矩,据说是为了在仪式开始前清空杂念,用酒把所有凡俗的东西都喝进去,然后睡一觉,醒来就是干净的班主,干净地去主持那一年最重要的仪式。
父亲一般是自己喝,喝完自己回房,第二天如常。
但今年阿沉听见动静的时候,他父亲还在书房。
是很晚了,宅子里大半个人都睡下了,阿沉去厨房取水,路过书房,听见了声音。不是说话,是一个人喝醉了之后独自发出的那种声音,低,浑,像是在说什么,但说给空气的。
他停在书房门口,没有敲门,听了一下。
父亲在说话。
说的话零碎,不成句,有几段阿沉没听清楚,只捡到了片段:
"……二十年……"
"……怪我……不怪我……"
然后是沉默,然后是杯子放在桌上的声音。
然后父亲的声音清楚了一些,说:
"你知道我养他多久吗。"
阿沉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框上,没有动。
父亲不知道有人在外面,他说的话是说给书房里的空气的,或者说给那面墙的,或者说给那幅"忍"字的。
"从他还不会演神猴,"父亲的声音,醉了,但每个字还是清楚的,"我教他的。一点一点。我看他练,看他演,看他从什么都不是变成……"
停了一下。
"他是我的神。"
阿沉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
"他是我的神,"父亲重复了一遍,不是在跟谁说,是在确认什么,像一个命题,像一件他告诉自己很多遍的事,"没有我,他什么都不是。没有我。"
然后是很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