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往下说。
阿沉也没有再问。
他们在那盏灯下面对坐,窗外是夜,宅子里其他人都睡了,走廊里安静,主楼的门锁着——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锁,但也差不多,是那种不言自明的、用惯例和管家和一句话来执行的锁,把一个人锁在一个地方,用"我替你还了债"来做钥匙,用"以后住主楼"来做围墙。
阿沉想起他在第八回坐在小天井里想的那件事——他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他想,他还没有变成那个样子。
但他知道他父亲在变成那个样子的路上已经走了很久了。
"我带你出去,"他说,声音很低,很稳,不是冲动,是他想了很久的话,"不是现在,是以后,等祭典之后,我想办法。"
莲看着他。
"等祭典之后,"阿沉重复了一遍。
莲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阿沉不确定那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了它在动。
"睡吧,"莲最后说,"晚了。"
阿沉站起来,走到门边,把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了莲最后一眼。
莲还坐在那里,坐在那盏橘黄色的灯下,一个很窄的背,有旧伤的背,拦不住的链子和拦得住的门。
阿沉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是黑的,他摸着墙往前走,走廊的地板每一块他都认识,哪里会响,哪里不会,他绕过所有会响的地方,无声地回到侧楼,回到他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躺下来,把眼睛闭上。
等祭典之后。
他告诉自己这句话,告诉自己他一定有办法,告诉自己有些事情是可以解决的,只要想,只要等,只要还没到无可挽回的时候。
走廊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宅子在夜里很安静,安静得像它一直以来的样子,像它会继续的样子,像什么都不会变。
阿沉闭着眼睛,知道这是假的。
第二十一回·完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二十二回·父亲醉言吐真心,"我的神"三字惊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