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人在猜拳,声音很大,笑声更大,灯笼在微风里轻轻晃,光也跟着晃,把院子里每个人的影子都摇得活了。
然后莲侧过身,看着阿沉,那个眼神里有今晚特有的什么东西,不是酒,比酒更深一点,是一种阿沉在他眼睛里极少见到的东西——疲倦,是真实的疲倦,不是被压下去的平静,是那层平静底下的东西透了一点出来。
"阿沉,"他说,声音很低,"你说,要是我当年没有走。"
他没有说完。
阿沉等了一下,等他说完,等了很久,他没有说完。
就那样,一个没有说完的句子挂在走廊里,挂在灯笼的光的边缘,要是我当年没有走——后面跟着的那些,是一个二十年的问题,是一个就算说出来也没有答案的问题。
阿沉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莲面前,抬起手,放在他侧脸上,掌心贴着他的下颌,像那个雨夜,像那扇开着的门口,他的手的记忆比他的脑子记得更清楚,每一次都找得到位置。
莲没有动。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阿沉的肩上,闭上眼睛。
阿沉感觉到了湿意。
很轻,很少,不是哭,是那种比哭更压抑的东西,是一个把什么东西藏了很久的人,在某一个不该漏的瞬间漏出来了一点,然后迅速把它压回去,压得这么快,这么用力,像他怕被人看见,像他连被自己看见都不愿意。
阿沉一只手把他的后脑轻轻扣住,没有让他抬头。
就让他靠着,就这样,在走廊里,在院子里那片热闹的边缘,在灯笼的光照不到的地方,让他靠着,不说话,不问那个没有说完的问题,不试图弄清楚后面跟着的那些。
也许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也许有些答案不需要问题。
院子里的猜拳声还在响,笑声一阵一阵,灯笼还在晃,整个世界还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热闹着,和这条走廊里发生的事完全不相干,完全不知道,完全不在乎。
阿沉想,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事只能在热闹的边缘发生。
热闹是最好的掩护。
第十九回·完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二十回·门外身影深几许,不知是否已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