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彩排顺利,父亲摆了桌。
这是鎏金班的惯例,彩排顺利要庆,不顺利也要庆,总之摆桌是一定的,喝酒是一定的,热闹是一定的。那天晚上院子里摆了五桌,灯笼挂起来,厨房的菜一道一道端出来,班里的人难得这么齐,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的气味把整个院子填满了。
阿沉坐在自己那桌,喝酒,吃菜,跟旁边的人说话,表现得像往常一样。
莲坐在父亲那桌。
父亲的桌是主桌,坐的是班里资历最老的几个人,加上莲。阿沉在整个晚上没有刻意去看那桌,或者刻意去不看,是那种把视线控制在一个范围里,不越过某条线,线那边的事不看。
宴席到一半,他起身去厨房拿东西,路过走廊的时候,看见了莲。
莲站在走廊边的廊柱旁边,手里拿着杯子,不是主桌那种精致的杯,是一只普通的粗陶杯,里面的酒已经喝了大半。他站在灯笼光照不到的地方,背对着院子里的热闹,低着头,看杯子里剩下的那点酒。
阿沉在走廊里停了下来。
他没有叫他,只是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
莲没有回头。
两个人站在廊柱边,一起看着院子里那片热闹,灯笼是红的,菜是香的,说话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是一种很标准的、很正常的热闹,和鎏金班每年彩排后的庆功宴完全一样。
莲把杯子里最后那点酒喝完了。
"你喝多了?"阿沉说。
莲把空杯子在廊柱上放了一下,看着院子,说:"没有。"
他的声音有一点不对,不是那种喝多了的不对,是那种一个人独自站在热闹边缘太久之后、声音里会带出来的某种疲倦。
"那桌坐着不舒服?"阿沉问。
莲沉默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你父亲今天话很少。"
阿沉想了一下,说:"他一向话少。"
"不是一样的少,"莲说,"是那种有话不说的少。"
阿沉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莲说的是真的,但他不想现在谈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