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在后台。

排练结束后，师叔留了几个人对戏，对到很晚，其他人陆续散了，最后只剩阿沉和莲还在台上收尾一段。收尾的那段不长，但反复走了几遍，走到两个人都觉得对了，才停。

师叔已经走了，后台只剩他们两个，还有几盏还没灭的灯。

莲把面具放回架子，阿沉把道具归位，两个人各做各的，没有说话，是那种很熟了之后的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是有东西可以在里面流动的安静。

阿沉把最后一件道具放好，转过身，莲就在他旁边一步的距离，低着头检查一件戏服的金线有没有散。那盏最近的灯把他半张脸照出来，另半张在阴影里，两种光线在他鼻梁上分界，很清楚，很安静。

阿沉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莲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没有退，只是看着，那种看法是阿沉认识的那种，是等他的那种。

阿沉的手抬起来，放在他的侧脸上，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两次了，第三次他做得更稳，更慢，像一件已经知道要放在哪里的东西，放回它的位置。

莲的眼睛没有闭上，这次没有闭上，就那么看着他，很近的距离，那双眼睛里阿沉第三次看见那个深处的东西，那个平静底下的东西，它比前两次都更清楚，像是那些层层的、练了很多年的克制开始薄了，薄到阿沉能看见里面了。

他低下头。

这次是真实的，不是面具之间的半寸，不是走廊里的一闪而过，是真实的，是停在那里的，是两个人都在的。

然后后台的门动了。

不是声音，是灯光变了一下，像是门口来了什么东西，把外面走廊的光挡了一下，然后又没有了。那种变化很细微，细微到也许是风，也许是什么从走廊里经过，也许什么都不是。

但两个人同时感觉到了。

他们同时往后退了一步，阿沉转过头，看向后台的门口。

门口没有人。

走廊是空的，或者他能看见的那段是空的，走廊有一个转角，转角之外是看不见的。

阿沉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转角，心跳比刚才快了很多，不是因为刚才的事，是因为这一刻，因为那个细微的光线变化，因为不知道那个转角之外有没有人，有没有站了多久，看见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