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是在深夜炸响的。
这是那场大雨里最重的一个雷,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越来越近,然后在宅子正上方炸开,整座建筑都颤了一下,窗格子哗哗地抖,屋顶上的瓦片响了一阵,像什么东西被震落了。
阿沉从睡眠里直接弹起来,坐在地铺上,没完全醒,呆了一秒,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是床上的声音。
他转过头,黑暗里,床上有动静,不是翻身,是那种不对的动静,是有人在做梦,在那个梦里被什么东西困住,出不来,身体在床上动,但是无声的,压着的,像溺水的人试图往上游但水太重。
"莲。"阿沉叫他。
没有反应。
他站起来,摸黑走到床边,伸手,碰到了一个肩膀,那个肩膀在他手里是绷紧的、僵的,他摇了两下,叫了一声,莲忽然醒了。
是那种从很深的地方猛地浮上来的醒,不是平稳的,是惊的,坐起来,呼吸乱了,手不知道放在哪里,在黑暗里抓住了阿沉的手腕,抓得很紧。
阿沉没有动,让他抓着。
"没事,"他说,声音压低了,"做梦,没事了。"
雨还在下,雷已经过去了,走远了,只剩雨声,均匀的,连绵的,像某种白噪音把世界的其他声音都盖住了。莲坐在床上,呼吸一点点慢下来,手还抓着阿沉的手腕,力道慢慢松了,但没有放开。
黑暗里阿沉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在,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那种温度是真实的、活的,是一个刚从梦里出来的人身上特有的那种热。
"什么梦?"阿沉轻声问,然后想,这个问题也许不该问。
莲沉默了一会儿。
"旧的。"他说,两个字,没有更多。
旧的,阿沉把这两个字放了一下,没有再问。他在床边蹲着,手腕被握着,两个人都不说话,外面的雨说话,说那场已经下了快四天的雨,说这片土地的湿季,说所有阿沉他们不需要说的事。
然后莲做了一件阿沉没有预料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