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穗动作迅速地将肩上背的包递给温栖月，温栖月接过，手有些发抖。

“包里有几件衣服，一部手机和一张房卡，司机会带你去县城里的一家宾馆，在那先住一晚，明天会有人来接你。”

梁穗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哽咽：“栖月，向前走，不管多难都得向前走，千万别回头！”

温栖月眼泪大颗大颗从脸上滚落下来，喉咙干涩：“梁老师，谢谢您！”

梁穗摸摸温栖月的脸，给她擦去眼泪，推着她上车：“抓紧时间赶快走！”

上车后，面包车走得很快，轮胎卷起路上的尘土甩在后方，温栖月隔着泪水和尘土向梁穗挥手告别。

面包车司机是位中年男性，跟温立军年纪不相上下，约为四十岁左右。

司机不知道车上的小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要送人到县城里的一所宾馆。从后视镜中看到温栖月哭得伤心，边开车边安慰她。

“八月底快开学了，这是要到县城去上学吗？第一次去外地上学吧，不适应是正常的。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今年刚考到县一中。”司机脸上挂上安慰的笑，说起女儿时笑容骄傲，眼角拉出浅浅的纹路：“高中要住宿，这几天她也是不适应，老是闹情绪，小姑娘你也别太伤心，孩子长大了总归是要离开家的，多适应适应就好了。”

温栖月抬手擦擦脸上的泪水，轻声对司机道谢。

她无法向这位司机解释很多，她无法说自己是因为被父亲逼着退学嫁人逃出来的。

她扭过头向后看去，清溪镇周围的山层层叠叠向后退去，山间的公路也像一条线似的向后慢慢延伸。

温栖月攥紧手中的包，心里有着恐惧，有着担忧，也有着对未来的迷茫，她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但梁穗说的“向前走”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着。

到县城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

车上司机解释了之前梁穗已经付过车钱，温栖月下车前再三感谢他，司机好脾气地摆摆手，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

进了宾馆后，温栖月拿出房卡走到前台那里去询问，得知房间具体位置后，按照指示找到了梁穗订的那间房。

房间不大，有些潮闷的气味笼在空气中，单人床紧贴着浴室的磨砂玻璃，正对着床的墙上挂着一台电视，房间四周墙上贴的壁纸已经泛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房间不隔音，在屋内能听到外面走廊里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也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模模糊糊的电视声。好在房间向阳且有一扇窗户，快到中午了，阳光明亮，透过窗户洒到床上。

温栖月感受着铺在自己身上的暖意，才对今天发生的一切有了一点实感。

计划逃出清溪镇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几天前，外出打工的温立军突然回家，脸上一直挂着笑，嘴里也时不时哼着歌，连打麻将输后也不再对着温栖月骂骂咧咧，心情出奇得好。

温栖月觉得他有些反常。

果不其然，温立军出去一趟，不知去了哪里，再回来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他把温栖月从房间叫出来，先是像一个久别归家后关心女儿的好父亲一样问了一下她最近的生活状态，而后告诉温栖月，说给她找了一户好人家，过段时间就准备让她嫁过去。

温栖月觉得此时温立军像是鬼故事中面露獠牙的怪物一样，张张嘴就要把她吞没。

这一天温栖月都过得浑浑噩噩，魂不守舍，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

她想了很多办法，首先想到要逃走，可是逃走之后去哪里呢？去学校必定会在开学后被温立军找到。

温栖月又想到姐姐温云冉，她17岁时就被温立军打发嫁了人，如果姐姐有办法的话，现在她应该在大学校园中，而不是在田间地头或者厨房里。

之后温栖月想到自己的老师梁穗，梁穗是在两年前来到清溪镇上支教的老师，她有学识、温柔却又有力量，在生活和学习上都给了温栖月莫大的帮助。

第二天早上在李叔李婶的早餐摊子上打完工后，她走到不远处的超市，给梁穗打过去一通电话，梁穗震惊之余先安抚温栖月，让她不要着急。

之后连续几天梁穗都到家里劝说温立军，但每次都被温立军态度不好地赶出来，无功而返。

清溪中学是清溪镇唯一一所高中，升学率不算低，并且一直是有外界资助的。

梁穗思索掂量了许久，觉得有条路可能走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