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清晨,令人难以忍受的暑热即将消退,粉紫色的朝霞弥散在天边,预示着今天依旧是晴朗的一天。
清溪镇的早市上嘈杂一片,街道两边的早点摊子上人们来来往往,烟火气十足。
一家包子铺前,温栖月手脚利落地将桌子上的碗筷收走放到后厨,拿了块抹布擦桌子,白净的脸上已经浮起一层薄薄的汗珠。
七点刚多一点,早市上的食客逐渐稀疏,老板娘将今天最后一屉包子拿出来装进袋子,又装了两碗豆腐脑一起打包好。
“栖月,今天就先干到这里吧,回家吧。”
温栖月手里动作不停,眉眼微弯看向老板娘:“还有两桌没收拾,等收拾完了我再走。”
老板娘拿着包子走出来拉住温栖月的胳膊,将包子塞给她:“剩下的让你李叔收拾了就行,你爸昨晚又喝酒了吧,把包子拿回家先吃饭,要不你爸那臭脾气...”
老板娘停顿一下,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听话啊孩子!”
温栖月明白老板娘未说出的话是什么,低头看着手里的早餐,声音很轻,但感激之意明显:“谢谢您李婶,这钱您从工资里面扣吧。”
李叔从后厨出来收剩下的桌子,手里拿着信封递给温栖月,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说什么呢这孩子!都干了一暑假了还这么客气!再说了,包子卖不完也不能留到明天早上再卖,这不是浪费了嘛!你婶儿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温栖月拿着装着钱的信封,心中沉甸甸的感激四下流窜,脱口而出的谢意却显得轻了许多。
高二放暑假后,她就开始在李叔李婶的早餐店打工,两人对她很好,每天都会把没卖完的早点让她带回家去,有时候是包子豆腐脑,有时候是豆浆或者小米粥,温栖月很是感激。
温栖月走后,李叔收完桌子起身锤锤自己的酸疼的腰,感叹道:“你说说这温老六,老婆去世得早,自己老娘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也走了,他作为父亲不照顾两个闺女不说,还天天喝酒打麻将没个正形,就是苦了孩子们,这俩姑娘多好!”
李婶看着温栖月细窄的背影,语气怜惜:“温老六早早地打发小冉嫁了人,也不管孩子在婆家过得好不好,只管拿钱,现在栖月也成大姑娘了,出落得又漂亮,就怕他又开始打栖月的主意。”
“栖月学习好,眼看着就考上重点大学了,他温老六再不是人也不能这样吧!”
“这谁说的准,唉...”
两人感叹着收了摊回家。
温栖月回到家后,温立军已经起床,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看见温栖月进门,温立军仰躺在沙发上出声:“回来了?”
没听到回答,温立军坐起身瞥了温栖月一眼,自顾自说道:“这个刘志勇家里条件不错,就是年龄比你大了点儿,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过段时间挑个好日子,你们就先定亲吧。”
温栖月依旧没说话,表情有些木然,她走到厨房拿出两个碗,将豆腐脑放进去,摆到了桌子上。
见她这个态度,温立军的火蹭蹭就冒了上来,一把撂下遥控器,语气不善道:“也不知道老子养你是干什么吃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反正钱都收了,你不嫁也得嫁!你姐像你这么大时候早结婚了!”
温栖月没在意这些话,拿了两个包子回到房间,打开学校发的复习资料翻看起来。
她现在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看时间梁穗应该快到了。
刷完一套化学题后,客厅传来动静,在听到梁穗的声音时,温栖月的心瞬间被提起,神情紧绷。
作为温栖月的班主任,先前梁穗来过温家很多次,目的就是劝温立军让温栖月继续读书,但每次都被温立军态度恶劣地赶出来。
这次来温家,温立军态度仍然强硬:“你又来做什么?都说了多少遍了,你不累我都替你累!我是她爸,我让她读书她就能读,我让她嫁人她就得嫁!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梁穗并不生气,态度依旧很温和:“我这次来不是来劝你的,我是想带栖月去学校办退学的。”
温立军扫梁穗一眼,半信半疑:“办了退学,你们学校就管不了这么多了吧?”
梁穗点头,“办了退学就不归我们学校管了。”
温立军喊温栖月出来跟梁穗去办理退学。
温栖月从房间里出来问梁穗需要带什么证件,梁穗让她去拿上身份证。
出了温家,后面的一切都很顺利。
梁穗带着温栖月到了学校后面的小路上,路边停着一辆面包车,车辆破旧,表面银色的漆斑驳地印在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