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却风在躲着他。
这几天里季逢宣发现了,自从那天以后,他才知道原来林却风竟然也能找出这么多的借口。
他花样频出,只为了避开自己。
自己这个人,就有这么让他厌恶吗?
林却风能不叫他就不会喊他,就算姑奶奶有什么事让林却风叫他,林却风也会找各种办法让人代劳,总之就是不会跟他有直接接触。季逢宣在哪儿,林却风就基本不会出现。就连走访亲朋好友,林却风也不会跟他一道,宁愿躲在家里或者跟着别人去其他地方。
这天季逢宣跟姑奶奶留在家里准备做饭,林却风就跟着表姑出门去了。
季逢宣回到自家取东西时,又看见了那本笔记本,林却风可能是又翻看过,但临时被谁叫走,所以随手放在了窗台上,然后被风一吹就掉在地上了。
季逢宣捡了起来,不小心瞧见了一些内容,发现他外公还是个挺有意思的人,连日记都写得颇为风趣幽默。
本着看都看了的指导方针,季逢宣索性开始翻看日记内容。他翻了一下首尾,发现时间跨度蛮大的,然后忽然意识到,那应该能看到外公记录孩子出生的事情。
他按着时间日期飞速翻找着,很快就看到了熟悉的年份,这一年里的日记比往年都要多,看起来这一年外公的生活格外丰富,心情也很好。
终于,他翻到了记录着林家兄妹出生的日记。果然是有的,这样重要的事情,他这样的人不会不写。
随着阅读,季逢宣的眼睛越来越亮——果然是有证据的。原来他曾经离这个梦寐以求的实证这么近过,却错过了这么久,空耗了这么多年。
可如果,日记明确记载了,林却风为什么那天又是那样的表现呢?他不可能没翻看到这里。连自己看到日记内容的第一时间都是去找这个记录,林却风肯定也是一样的。过去了这么多天,他肯定已经看过了。
那么林却风到底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反应?
季逢宣也搞不懂林却风的想法了。
要是说林却风真的对他没感觉,并不爱他,季逢宣是绝对不信的……那天晚上,林却风主动的那晚,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到底是为什么呢?
季逢宣拿着日记本,凝神苦思许久也没能找到一个答案。他正要放下东西出门时,林却风刚好回来了,看见他手上拿着的东西。
“你干什么呢!”
季逢宣一惊,大脑飞速运转,一瞬间做了一个决定。
“哦,我回来的时候看见这东西掉在地上,刚捡起来想要找个地方放好。”
林却风看了看他,冷声道:“给我,以后别随便进我房间。”
季逢宣把日记本递给他,乖顺地走了。
他走之后,林却风攥着日记本,翻看了一下确认没有损坏,然后收回了抽屉里。
当天晚上,林却风回房间躺下,准备睡觉,就听见季逢宣在院子里打电话。季逢宣每天时不时就有电话要接,一般都是有公事要处理,林却风并不太感兴趣,虽然季逢宣工作时严肃的模样也挺养眼的……
咳!林却风打断思绪,耳朵忽然敏感地一动,听见季逢宣似乎是喊了声爷爷。
原来是家务事?
虽然说偷听不太道德,但是季逢宣在院子里打电话,大小也是公共场合,也算不得偷听吧……而且也不是他故意要听,是季逢宣自己不注意选择合适的场地。
林却风心安理得地凑到窗边,躲在帘子后面竖起耳朵。
前面都是报平安的话,还有一些听不懂的事务。林却风感到有些冷,都快不想听了。
然后就听见季逢宣说:“爷爷,我准备要移民了,到国外去生活。可能以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到时候我把您也接到国外去住。
……嗯,我这边也没什么好牵挂的,跟到那边是差不多的,您不用担心。手续早就已经在审批了,应该再过小半个月就能准备移民过去搬家了。这段时间可能就是我待在国内最后的日子了。”
林却风猛地呆住了,季逢宣要离开?还走得那么远……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这边的亲人呢,就都不重要了吗?
那……我呢?
这个人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前几天还深情款款地剖白,从今往后竟就要一刀两断了?
还是说,他在自己这里吃够了苦头,终于决定放下了,是吗?
他就用这种方式,的确是个好办法……该不该夸他一句当断则断,处事果决呢?
后面的话,林却风都没有心思听了,季逢宣要离开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个晚上,一直到月亮快要西沉,他才抵不住困意不得不睡去。
早上季逢宣来喊他吃早饭,敲半天的门也没声音,季逢宣心里一惊,心急火燎地打开房门,走到床边才发现原来是林却风还在熟睡,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他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看见林却风眼下的倦色,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离开了。
下午,林却风起床,还有点熬夜过后的头重脚轻,他走出家门,缓了缓,才回房间看时间。嚯,再晚点都快能吃晚饭了。
季逢宣正好回看他有没有起床,见他已醒,说:“姑奶奶说你要是饿了就直接过去吃东西,有热粥热菜。”
林却风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季逢宣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叫早一样。
林却风因为下午先吃了东西,就没吃晚饭,晚上烤火的时候倒是饿了,林姑姑给他煮了碗饺子,林却风就端着碗在火坑边上呼噜噜地吃着。
季逢宣说到自己准备几号动身返程,林姑姑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回,季逢宣迟疑了一下,回答说“还不确定,再说吧”。
林却风的一碗饺子顿时有点食不知味了。
半夜,林却风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用了季逢宣带回来的熏香也毫无成效,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穿上父亲的旧衣服约莫就能去cos黑猫警长了。
忽然,他的耳朵因为在安静的环境里忽然听见异响,不自觉地动了一下。林却风屏息凝神细听了一会儿,感觉好像外面确实有动静。
进贼了?!!还是鸡?野猫?黄鼠狼?
该不会是野猪吧……前两天还听说有人在山上看见了,这要是大半夜跑进村里可就麻烦了。
林却风披衣下了床,轻手轻脚地拧开门把手往外看,有点胆战心惊。
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却看见了……
“逢宣?”林却风下意识开口,纳罕道。
“你在……收拾东西吗?不是、不是说过几天走吗?”
季逢宣半夜提桶跑路被抓包,有点惊诧:“舅舅,你还没睡啊,对不起,是我吵到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