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吓了一跳,没想到林却风会反应这么大。
季逢宣正在这时出现,他脸色难看得明显,竟是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他扒开发愣的、还压在林却风身上的晏宁,半跪在地上俯身去看林却风,握上他的手皱眉道:“摔到哪儿了?”
林却风痛苦地呼气,左手抓得季逢宣手掌直疼,他嗓子已经痛哑了,额头上尽是冷汗:“右……右手。”
他颤抖地抽着冷气,面白如纸。
季逢宣也不敢随便动他,疼惜地看着林却风,仿佛那种痛同样应在他身上一样。
他赶紧打电话让姑奶奶找医生来,说林却风可能是摔脱臼或者骨折了。
林却风已经痛出眼泪来了,季逢宣拧着眉头,压着火气和心疼轻手轻脚地给他擦眼泪跟冷汗。
晏宁知道自己闯了祸,缩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季逢宣除了心疼林却风这么痛之外,还很担心他的右手,林却风这条胳膊真是多灾多难,他真怕这次会影响到他日后的正常生活。
林姑姑动作还算快,不过二十分钟就带着人赶来了,万幸的是,村医给林却风初步诊断是脱臼了,还有一点擦破伤和部分淤青伤处。
说来真是倒霉,今天天气晴朗,所以没穿大棉袄,加上爬山出汗了,林却风刚好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袖,这才摔得狠了。又很倒霉地磕到了一个小木桩子上。
林却风想今天的黄历应当写着不宜出门才对。
季逢宣怕小地方不够专业,等林却风伤肢固定之后直接带着去了市里拍片子诊治。
总之结果还算好,虽然倒霉,但大体上不会影响到林却风的日常生活,只是他的右臂还是跟之前一样,不太能负重,也不可以过度使用,要注意休养。
季逢宣陪着林却风打完石膏,才去街上吃东西。他找了家饭店,要了一间包厢。
这下好,只能用左手吃饭了,才开年第二天就碰上这事儿也是没谁了。
季逢宣坐在他身边的座位上,涮过碗筷之后就垂着眼。
林却风看了看他:“你想什么呢?”
季逢宣闻声抬眼看他,面无表情的,有些骇人。
他安静了几秒,忽然轻声开口,如同只是在讲睡前故事一样:“我真想杀了那个女人。”
林却风被他吓了一跳,皱眉严厉斥责道:“说什么呢!这种违法乱纪的话,你这么大人了还挂在嘴边?!”
“万一今天你右手真的摔坏了,以后也不能正常生活了呢?”
“这不是没发生吗?”
季逢宣缓缓呼出一口气,表情依旧冷冷的。
“万一呢?那我要让她下半辈子都不会好过……”
“季逢宣,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神经?”林却风眉头皱得都能夹死只苍蝇。
季逢宣胸膛忽然剧烈起伏几下,而后一下凑近,林却风僵着脖子抬头看他。
季逢宣低声道:“她是不是想要强吻你。”
被人看到这么尴尬的事,林却风瞬间炸毛了:“没有!”
季逢宣没什么表情地笑了:“我看得一清二楚,不是在跟你确认。但是上一次,你去同学聚会的那晚,在饭店的凉亭里,她是不是亲你了?”
季逢宣低下头,凑得很近,呼吸几乎要与林却风纠缠在一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林却风。
林却风下意识地开始顺着他的话回想,但那天晚上喝多了,记忆就像水中之月,他拿着竹篓子根本捞不起来。
“我……有吗?”
“不对,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跟谁好跟谁接吻什么时候还轮到你来管了?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季逢宣?”
季逢宣依旧盯着他,面上是冷然的,说出来的话却不同:“可是我难受。”
林却风的眼睫颤了颤。
他忽然抓着林却风还完好的左手,贴到自己的心口,林却风下意识要抽走,季逢宣不让:“这里很疼,像被钉子扎一样。”
林却风的呼吸骤然失序,他偏头躲避季逢宣的眼神,却没能再说出狠心冰冷的话语。
季逢宣惨然一笑,松开了手:“别怕,我没想怎么样,只是想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而已。”
林却风指尖蜷缩起来,眉头轻轻抽动了几下,没有吭声。
“其实我本来是想,等你慢慢能接受我了,再跟你讲这些事。可是我忽然发现,当初江爷爷能提出让我形婚的主意,那么你是不是也可以呢?或者万一你真的跟别人在一起了呢?那我这样的等待,究竟有什么意义?”
林却风轻轻皱眉,感觉他话里有些地方不对味。
“林却风,我从来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可是你总是最大的变数。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嘘,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好吗?”
林却风默然了。
“也许你还是不信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江任已经承认了他曾经联系你,把那份做了手脚的鉴定报告发给你。后来你……你住院那段时间,我重新找人做了检测,我们真的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上,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要是对此我有半点弄虚作假,就让我不得好死,抱憾而终,好不好?”
“别乱说话!大过年的不知道忌讳吗!”
“你肯信我吗?”季逢宣问,漆黑的眼专注地盯着他,好像话头那一端牵在了大厦的承重梁上,牵一发而动全身。
林却风垂下眼,没有回答他,依然选择了逃避。
季逢宣安静地等了他很久,也没等到回应。他的眼中像一口逐渐枯涸的井,渐渐失去光泽。
“好,我……明白了。”
林却风喉间一酸,他慌忙咬着后槽牙撇过头去,不想被季逢宣看见自己浸湿的双眼。
“我上个厕所,你不用跟着了。”
季逢宣坐在原处,像一樽没有生气的雕像。
林却风走到洗手间,用凉水泼在脸上,微红的眼眶分外显眼。
他不是还不肯相信季逢宣——是他没办法接受自己。
一想到这些年里各种乱七八糟的争吵、难以调和的矛盾,桩桩件件都成了回旋镖,几乎要把他扎成了刺猬。
自我厌弃好像杂草一样迎风见长,他觉得好可笑、好恶心。
恶心得令他作呕。
尤其是在季逢宣如此锲而不舍、情深如许时,那种厌弃感更是把他从头至尾地淹没、让他无法喘息。
哪来的脸敢拥有这样的感情,你这样一个如此可悲又好笑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