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温舫到达市中心的彼岸酒吧。

名为“彼岸”，名字取得文艺，符合段闻瞻一贯的风格。温舫和他一起念大学时他就喜欢弄点音乐，长时间泡在音乐社写词、作曲，所以温舫有点意外他会开酒吧而不是咖啡店或是唱片店。酒吧虽然前几天才开张，里面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温舫找到段闻瞻时，他正在吧台旁边写词，看见温舫笑了笑，说了一句：“你来了。”

“嗯。”

温舫简短回应，话里没太多情绪，自动忽略旁边在灯红酒绿中载歌载舞的男男女女，他从容落座，不忘调侃：“以为你会开咖啡馆。”

“以前是有那个打算。”段闻瞻说：“不过比起咖啡馆的那种闲情雅致，还是更喜欢酒吧一点。小温总，对这里有没有兴趣？”

“太乱了。”

温舫客观评价，皱了一下眉。他第三次与旁边喝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男男女女亲密接触，那些人总是跳着舞装似无意蹭到他身边，肌肤短暂地与他接触，带着浓重的酒气问他喝不喝酒，温舫摇头也已经有三次。

“走开。”

段闻瞻闻言抬起眼，见彼时恰好有一个人又不知从哪飘过来，手即将搭上温舫的肩。他有些不爽，认真地对那人说：“这是我的客人，你们要玩去别的地方玩。”

男人尴尬地笑了一下，留恋不舍似的看了温舫一眼，又慢慢地飘走了。

温舫有想走的打算，只是因为段闻瞻的劝才将他勉强留了下来。段闻瞻知道他不喝酒，递过来一杯温开水，安慰道：“别生气，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上午被李照月拒绝，整个下午温舫的心情都有些低落，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水，盯着吧台的酒发呆：“有什么办法，能让别人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好意。”

空气中骤然沉默了几秒，段闻瞻问：“李照月？”温舫问出这个问题，他几乎立马就能猜出话中所指的对象，除了李照月，是别人的可能性太小了。

温舫没有回应，大概就是默认。虽然温舫和李照月有过一段恋爱从不为外人所知，但大学的时候段闻瞻常听温舫提过李照月的名字，也能猜出他们有过一段感情，所以他说：“我到时帮你想想办法吧。”

因为李照月身上无法忽视的残疾，因为他无论何时都需要与常人不同的特殊待遇，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也有一份尊严与体面。能让他和普通人一样，给予好意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只是单纯地想让他感受到爱与善意。

这样的问题不好回复，温舫心里也清楚，他站起身，这次是真的准备离开。他走前给了段闻瞻一些钱，就当是开业礼，然后在夜色中将车子驶远。

一别就是小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李照月都不是很好受，他的身体和心理备受双重折磨。长期久坐导致的压疮，这半个月他几乎都是侧躺在床上休养，许慧为了照顾他也请了快半个月的假，后来那块压疮才差不多长好，起码破掉的表皮长回去了，只是看起来皮肤还有些泛红而已。

半个月里他整日都在看许慧给他擦擦弄弄，往他的后腰和臀部擦各种药，李照月心里时常感到愧疚，又有些担忧。愧疚在于觉得自己太麻烦妈妈，担忧则是因为许慧半个月没上班，不知道会不会被辞退，并且不上班就相当于家中断了一部分经济来源，房租、水电费不知还交得起吗。

李思芸已经放了寒假，连着一同回来的还有在外打工的李江，临近过年了，李照月躺在床上，日夜都能听见从远处传来的鞭炮声。他也是听到那些鞭炮声才想，又要过年了，怎么一年又要过去了。

逢年过节少不了家庭聚会，按理来说近些年的家庭聚会已经和李照月没有关系。因为家庭聚会免不了被问工作收入，学习情况，而李照月重残以后他没有接着念大学，也没有办法工作，这些问题他是回答不上来的。

李江嫌他丢人，加上带着李照月也麻烦，这两年过年时的家庭聚会从来不让他去。可是或许是因为连续两三年李照月都没出面，既显得不礼貌也让八卦心的亲戚好奇，这次在家庭群里点名道姓让李照月也来。最后李照月今年才不像前两年一样，要从早上躺到晚上，饿一整天肚子，等许慧回来帮他换捂了一整天的纸尿裤，再收拾床上的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