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那一行字,温舫感觉空气都凝固了,他的表情黯淡下去,李思芸也明显地捕捉到了气氛的微妙。她将温舫刚刚递给她的衣服袋子在沙发上放下,察觉到温舫投过来的目光,于是解释道:“温舫哥……衣服我不能收。”
自己的哥哥和温舫曾经读一个高中,既是同学也是朋友,有过交集,而她与温舫又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现在李照月不愿意收温舫的东西,那么她就更加没有理由收。大约是觉得补充拒收的理由太尴尬,李思芸说完之后就拿起了茶几上的错题集,然后很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暂时先逃离了这个尴尬的处境。
“……小芸。”
温舫试图挽回无果,只好无奈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继而无言。他将目光重新放回到李照月身上,见李照月靠在轮椅的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他带来的那堆东西不知在想什么,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发呆,可是眉头却又微微皱着,看了一会就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眼。
温舫知道他这是在心疼钱,估计心里又在默默地计算着买这些东西大约要耗费的花销。因为李照月像这样的表情在上辈子也出现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在温舫给他买了东西后,他看着长长的账单和买来的一大堆东西发愣,不经意间流露出像这样的表情。
唯一不同的只是现在的李照月比在一起时要瘦削很多,无论是衣服还是裤腿都显得空荡荡的,唯有裤子勾勒出他凸起的膝盖骨和萎缩细瘦的腿型证明那里还有一双腿。被裤腿遮住的是苍白的肌肤,和一圈还没有正常成年男性手臂粗的脚踝,而长长的透明细管就从那里延伸出来,带着间断又略微透明的液体,最后一点一滴地流进轮椅侧边挂着的写着“集尿袋”三个字的袋子里。
“照月。”
温舫不忍心再看,蹲下身与他平视,忍不住温声劝道:“东西你收下吧。己经买了,退货也不方便,我留着也没有用。”他想了一下,又说:“如果你妈妈问,就说是残联送的,没关系的。”
无言地对视了几秒,温舫看见李照月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看向他的眼里像是有千言万语。李照月颤颤巍巍地抬起手,用手指关节蹭着键盘敲字,几分钟后文字在键盘上跃出,内容很简短,只有八个字:残疾补贴,每月二百。
虽然回复很简短,虽然看起来和温舫说的话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因为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温舫也依旧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要表达他每月的残疾补贴才二百,残联没有可能送将近六位数的轮椅,还有其他像这样昂贵的辅具和生活用品。
温舫一下子没了话,先前在来时一直在车上反复做的心理建设和场景演练也一下子被击溃。他责怪自己的准备做得还是不够充分,怎么偏偏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他问:“轮椅不收的话,那生活用品和辅具可以收吗?”问的话里多少带着点试探和小心翼翼。
摇头。又是温舫不出意料的反应,李照月依旧只是摇头,他不想收,也不能收。毕竟他没有办法拿与这些东西的价格对等的物品与温舫进行交换,收下了温舫的东西他的心里也会不踏实。毕竟他们在分手以后就已经没有了任何联系,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收下它们。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收了,他没有办法向许慧解释它们是怎么来的。
当年和温舫分手,向温舫表达的是他们不合适,但实际上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家庭。让许慧知道他和温舫谈恋爱会怎么样呢?恐怕不只是他没有办法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连温舫都会受到一定的牵连。何况他自己残疾,家境贫穷,所处的环境也混乱,他不想将温舫拉近自己这么不堪的生活圈,当年分手是对温舫最好的保护。
你回去,东西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