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舫在看着他眉眼发愣的同时,键盘已经出现了这一句话。李照月打完字,从手指连到手臂都有些发麻。他能活动的身体部分不多,手臂只能动一点幅度,但手指基本上控制不了,从开始的“不用,不需要”到现在这句,他前后加起来一共打了二十一个字。李照月上半身明显地感觉累,打完字后没被束缚带系住的身体部分都往前倾了些。
“……好。”
温舫点了点头,还是决定尊重他,只是依然忍不住劝:“那东西一会我就先带回去,昨天的钱你等一下也收了吧?”
眼见李照月脸上又浮出为难与无奈,温舫见状又很快改口,说话有点结巴:“不收……不收也没关系的。”
李照月闻言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用胳膊肘抵着轮椅的扶手,让自己坐直了些,然后慢吞吞地用手腕抵着两条腿,将它们摆正,可惜两条腿刚摆好就又重新歪在了一边,半天的力气白费,于是李照月也不再管了。他决定在温舫离开之前和他说最后一句话,手机已经熄了屏,他只好打手语:以后,别来,记得收钱。
最后一点联系在这一刻被切断,温舫什么话也没说,低垂着眼算是默认。他来时将这些东西搬上来的时候脚步轻快,现在却觉得心里与脚上的重量分外沉重。不过他离别时依旧温柔地对李照月说了一句再见,才将这些东西分几趟搬下楼。
他离开后李照月缓慢地划着轮椅到阳台,这里是阳光能晒到的区域,更重要的是能很清楚地看清楼下。他目送温舫将那些东西原样装回车上,目送着他与周边格格不入的车子远去,最后远远地消失在这一条狭窄破旧的巷子里。
账款在中午被温舫收下,后来温舫又退回了大部分钱,转回的账款下温舫发了两行字,意思是洗衣服的费用和车费不需要这么多,又让李照月不要有心理负担。
他没想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温舫。聊天框在此时忽然跳出一条信息,是林伟发来的。前段时间因为家里的经济负担太重,他心里的压力很大,和没重残前一起去做兼职的同学提了一句,问他有什么可以介绍给像自己这样重残的人的工作,那个同学于是将林伟介绍给他。并附言这工作肯定适合他,很轻松,赚钱很快,就是不知话里有没有藏着恶意。
林伟几个星期前提的条件是陪他喝酒,一杯五百,按数量计钱。因为看见过李照月的同学发来的李照月的照片,所以即使知道李照月有残疾他也忽略不计。李照月那会有点动摇,毕竟他那时太缺钱了,确实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赚钱的工作,不过总觉得不太稳妥,后来还是没有回复,渐渐就忘记了这件事情。
如今林伟改了个条件,他说:第一杯酒一千,第二杯酒两千,以此类推。你慢慢考虑,想好了回复我。
李照月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他有些纠结。一杯酒,差不多是妹妹一学期的学费,两杯酒,加起来三千,几乎抵得上许慧一个月的收入。估计还需要时间想一想,李照月看着手机的屏幕熄灭,感觉心情无比地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