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哪只是许慧舍不得，李照月自己也不舍得用，一片一两块，一天算下来十多块，一个月就得四五百了。包括他那辆轮椅，当初是在药店随便买的一款，因为不是定制的，加上他又瘦，轮椅坐垫其实于他而言太宽，所以他经常坐起来都不稳。那辆轮椅用了十多年了，旧成这样他也没舍得换新的，以前有个好心人，家里老人用的电动轮椅闲置了，说五百便宜卖给他，他都没舍得要。五百元对于家里而言是很大的一笔开销，他的轮椅还能用，没有必要换新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混乱，李照月的身体有些不舒服，许慧帮他盖上被子关上灯后出去，他没过多久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重残以后这几年的压力迫使他做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梦见家里的条件越来越好，他换了一辆电动轮椅，手经过复健又可以活动了，能重新为家里做些事情，不再拖累家庭了。

第二日上午，许慧给他们做完早餐后出去上班，李明远也离开了家。在家学习的李思芸听到几声敲门声，还以为是妈妈忘记拿东西又折返了回来。她走过去将门打开，却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温舫站在家门口，手里提着几个袋子，看样子估计里面装的是衣服，除此以外他的身后还有几个箱子。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显得有些儒雅，见到李思芸时温柔地笑了笑。边说话目光边略过李思芸往屋里看：“早上好，小芸，你哥哥呢？”

李思芸现在念的高中和李照月当初的是同一个，优秀毕业生的照片现在还在荣誉榜上挂着，李思芸曾经在上面看到过温舫，也知道他经常帮助自己的哥哥。所以她放下了戒备心，叫了一声“温舫哥”，就让温舫进了家门：“哥还在房间里休息，不过现在应该醒了。”

“好。”

温舫回应着，将提着的袋子递了过去：“给你和你哥哥买了几件衣服，入冬了，一会你试试吧，不用和我客气。”

他这趟是有备而来，避开了李照月其他家里人在家的时间，昨晚又一次性买了很多李照月日常要用到的辅具和生活用品，甚至买了一辆电动轮椅。李照月昨晚还是没收他的钱，他就想着，如果不要钱的话，那就送点东西给他吧。

或许是因为谈话声，又或是因为温舫把那几个箱子抱进客厅的声音太大。半掩着的卧室门突然之间被缓慢打开，更准确地说是因为被李照月的轮椅顶开。李照月慢吞吞地划着轮椅驶到客厅，见到温舫和看到那几个箱子的时候，猜到了什么，抿了一下唇。

“给你买了电动轮椅。”

温舫面对他时不知怎么有些紧张，解释道。虽然他知道不礼貌，但眼睛还是不自觉地往他薄薄的一片掌心上看，发现果然已经起了一层薄茧：“……手都磨出茧子了，用电动轮椅的话，出行会更方便一点。”他心里有些难受，不舍得接着说了。

李照月低下头，两只手一直在蹭着放在那两条歪歪斜斜的细腿上的手机，看样子是想把手机开机。李思芸知道他是想打字，帮忙摁开点开了备忘录，两个人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李照月花了三四分钟，费力地敲出了一行冰冷的字：不用，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