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很安静。
他听见莲解扣子的声音,细碎的,然后是湿衣服脱下来的声音,然后是沉默,是换衣服时的那种沉默,有人在他身后,他看不见,但他知道。
他的手放在柜子里,没有动。
然后他听见莲开口。
"阿沉。"
他这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少爷",不是那种没有温度的称呼,是"阿沉",两个字,从他嗓子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阿沉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试探,又像是别的什么。
阿沉转过身。
莲站在那里,新换的短打已经穿上了,但没有系好,领口开着,他低着头,手放在腰侧——他在让阿沉看。
不是故意的展示。
是一种比展示更沉重的东西。
阿沉看见了。
不只是那道肩胛骨之间的旧疤。腰侧还有一块,是旧的烫伤,颜色已经沉下去了,边缘不规则,不是意外,是那种被反复烫在同一个地方的形状。后腰还有一道,窄而深,是被什么细的、硬的东西勒过留下的,时间很久了,但没有消失。
阿沉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从那道烫伤,移到那道勒痕,移回那道旧疤,把它们一一看清楚,记下来,像是必须记下来,像是不记下来就会变成一种对这些伤的辜负。
莲重新低下头,系好领口。
"下雨天旧伤会疼,"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天气,"我只是想让你看见。"
阿沉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它堵在那里,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雨还在下。
后台的屋顶在某处又漏出了新的水声,滴在地面的木板上,细细碎碎的,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一直下,一直下。
莲拿起那件湿衣服,转身往外走。
阿沉站在后台,站在那些旧戏服和漏水声里,第一次感觉到他的心疼不是欲望,不是占有,不是任何他给自己找过的名字,就只是心疼,干净的,没有来由的,像一把伞,撑开来,下面什么都覆不住,但还是撑开来了。
第七回·完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八回·一纸旧债锁住人,少年此夜知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