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傍晚开始下的。
湿季的雨不讲道理,没有预兆,说来就来,像老天爷突然想起来有件事忘了做,立刻就做,不管地面上的人有没有准备。这场雨来的时候鎏金班的人大半在后台整理道具,来不及全收进去,一批戏服淋了雨,忙了一个时辰才把该收的都收好。
等阿沉忙完,他已经湿透了。
后台漏水。这不是新鲜事,每年湿季后台都漏,后台的屋顶老了,老到班里每年都说要修,每年都没修成,修来修去只是在原来的地方加一层,加了又漏,漏了又加。今年漏的地方比去年多了三处,其中一处正好在存放旧戏服的木架上方,把最底下两件淋得半湿。
阿沉在处理那两件戏服,听见动静。
后台还有人。
他抬起头,看见莲站在后台另一侧,站在一处漏水点正下方。那处漏水点不大,但积了一下午,流下来的水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莲站在那滩水边上,手里拿着一件什么,是从上面架子上取下来的东西,低头在看。
他浑身也是湿的。
后背的薄衫被雨水贴着,阿沉在这个角度看见他肩胛骨之间的形状,看见那道旧疤的走向,和那天夜里透过门缝看见的一样,但白天的光线让它更清楚,更真实。
"那里漏水。"阿沉开口,"往边上站。"
莲抬起头,往边上挪了一步,继续看手里的东西。阿沉走过去,才看清楚那是什么——是一件旧戏服,不是近几年的,是更老的,布料的样式和现在的剪裁不一样,金线的纹样也是旧的那种,繁复,细密,每一针都是很老的手工。
"这是你的?"阿沉问。
莲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件戏服翻过来,看里衬,里衬上有用墨笔写的字,阿沉凑近看,只看见一个"莲"字,其他字迹被水晕开了,看不清了。
"以前的。"莲说。
他把戏服叠好,放回架子上,然后才意识到他背后还在漏水,叠好的戏服放上去,边角又被滴湿了一角。阿沉把那件戏服挪到旁边干燥的架子上,顺手把莲往边上带了一步。
带的时候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就是搭了一下,搭上去才意识到薄衫是湿的,湿衫下面是皮肤,皮肤是温热的,和冰凉的雨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温度,撞在一起,让阿沉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来。
"衣服换一下,"他说,声音比他想要的平静,"湿着容易着凉。"
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像这件事他自己没有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也不打算处理。
"后台有备用的,"阿沉说,走去角落的柜子,打开,里面有几件旧的练功短打,是班里备着的,遇上这种情况换用。他拿了一件出来,转身,把它递给莲。
莲接过去,拿在手里,没有动。
"在这换就行,"阿沉说,"没别人了。"
他说完转过身去,背对着莲,开始整理柜子里其他乱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