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开始故意的。
阿沉花了两天才确认这件事。他不想确认,他宁愿那些事情只是巧合,只是父亲平时的行为习惯,只是他自己敏感过头。但第三天傍晚,他站在天井边上,亲眼看见了,就没有办法再告诉自己那是巧合了。
父亲带莲从外面回来。
他们去了城里,阿沉不知道去做什么,只知道出去的时候父亲的手放在莲的腰后面,那个位置和距离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假装没看见。回来的时候,父亲手里多了一条链子,是旧金的,细,坠着一块小小的兽面牌,是这一带保平安的老样式。
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条链子挂在莲的颈上。
莲站在那里,低着头,让他挂。
父亲的手在莲下颌旁边停了一下,食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检查链子的长短,或者不是在检查链子,是在确认什么别的东西。莲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眼睛,表情是那种平静,那种阿沉认得出来的、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平静。
父亲满意地松开手。
他转过头,正好和阿沉的视线对上。
就一秒。父亲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像他只是碰巧转头,碰巧看见了站在天井边上的儿子。然后他移开目光,带着莲往主楼走,路过阿沉身边的时候,说了句:"今晚早些睡。"
阿沉没有回答。
他站在天井里,听着脚步声远去,听着主楼的门关上,听着院子里其他人重新开始走动说话,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对他们来说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手攥成拳,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受。
他只知道那是他这辈子最想摔东西的一个傍晚。
那天晚上阿沉没有睡。
他在床上躺到三更,然后起来,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芒果树,看它在没有风的夜里纹丝不动。主楼的灯亮到很晚,比平时都晚,橘黄色的光从窗缝里漏出来,把院子的一角染成旧金的颜色。
阿沉坐着,不看那道光,但他知道那道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