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一件事,想了很久,最后想出了一个他不太想承认的结论:
父亲知道。
不是知道台上那件事的全部——如果全部知道,今晚不会只是项链。父亲知道的是某个程度的什么,知道到刚好够他出手,刚好够他用那条链子、那根食指、那句"今晚早些睡"来告诉阿沉一件事。
那件事翻译成人话就是:这是我的东西。
阿沉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不是恶心,是一种更深的、更难命名的东西。他从来不是一个容易动气的人——他在这个家里二十年,父亲的权威像这座宅子的屋顶,他从来没想过要掀它,因为他从来不在乎屋顶底下的东西。
他以前不在乎。
他现在坐在窗边,看着主楼那道橘黄色的光,头一次意识到,他开始在乎了。
这个发现没有让他高兴。
这个发现像一块石头,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他这二十年来都觉得平静的水里,落下去,沉下去,然后水面上有了圈,圈和圈叠在一起,荡开,荡开,再也平静不了。
主楼的灯灭了。
阿沉坐在窗边,没有动。
他的手还攥着,就像傍晚在天井里那样,指节还是白的,他不知道自己在护着什么,或者在对抗什么,或者那根本没有区别。
芒果树在没有风的夜里突然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像是有人在它旁边经过,衣角带起的那一点气流。
然后又什么都没有了。
第六回·完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七回·暴雨深夜换湿衣,旧伤之下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