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走到神猴追仙女。
莲往后退,退到台后的侧幕旁边,退无可退,背贴上了那道旧木板。阿沉追上去,一只手撑在木板上,把他圈住,这是戏里的动作,他知道,这只是戏里的动作。
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掌的距离。
莲抬起头,看着他。不是仙女看神猴的眼神,是莲看着阿沉的眼神,是从那道门缝、那个早晨、那块水迹、那道擦伤开始积累起来的什么东西,此刻都在这双眼睛里,安静的,不动声色的,但在。
阿沉低下头。
他知道接下来应该发生什么,戏里的,戏外的,他都知道。他低下头,莲没有动,没有退,甚至——阿沉感觉到了,甚至往前了一点点,那种程度的往前,是一种比语言更清楚的回答。
阿沉闭上眼睛。
"沉。"
父亲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两个人同时僵住。
阿沉睁开眼睛,慢慢直起身,退后一步,两步,转过身去。父亲站在台下,不知道站了多久,手背在身后,脸上是那种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阿沉在那双眼睛里从来没见过的什么东西,像火,又像冰,像这两件完全相反的事情同时发生在同一个地方。
"下来。"父亲说,"今天排到这里。"
阿沉从台上跳下来。
他经过父亲身边的时候,父亲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用那双眼睛看着他,直到他走进走廊,走廊的转角把父亲的视线隔断。
阿沉在走廊里站了一下。
他的心跳很快。不是那种从门缝偷看时的心跳,是另一种,更乱,更重,带着一种刚刚意识到某件事有多危险的那种后知后觉的寒意。
台上,他听见父亲开口,跟莲说话,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说今天辛苦了,说身体还要继续调,说祭典前要把整折戏跑完。
莲的声音很低,说是。
阿沉靠着走廊的墙,把眼睛闭上。
他想起莲那一点点往前的动作。
他想他必须忘记这件事。
他知道他不会忘记。
第五回·完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六回·项链一挂示所有,失控少年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