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许知棠,语气还算谦虚,可眼神却是势在必得的。让人感到压力。
是人类求偶期特有的,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这种强烈的异性感让许知棠莫名羞耻心爆棚。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荷尔蒙闪到脑子了,以前居然从没注意过。
也不能怪她。明明是熟悉的朋友……他身上又没有那种很刻板印象的直男味,许知棠几乎模糊了性别,没怎么拿他当异性看待。
这根本就不对。蒋谌又不是一瞬间喜欢上她的,怎么前后差别这么大?
除非是靠着极佳的控制力,故意藏着心眼子,表现得不动声色。
现在纯纯不装了,反过来也可以说明,他以前是太能装。
许知棠无心再看照片,想着想着觉得他有点可怕,还有点信任错付了的感觉。
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不像原本以为的那样了解蒋谌。转而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心情复杂。
餐厅后院和后街的酒吧打通,用餐的客人可以通过连廊直接走过去。夜幕降临,隐约有音乐和笑声传过来,似乎是个颇有人气的游乐场。
“去看看?”蒋谌主动道,“应该能拍到你喜欢的照片。”
让许知棠去玩根本不用劝,她闻着味就往后走了,“那边在干嘛?好热闹。”
年轻的艺术家们聚在一起弹琴唱歌,沐浴星光,把酒言欢。
场地里摆放着小烛台和露营椅,麦克风在台上,有乐手伴奏,观众想点歌或上去唱都可以。
一开始氛围很轻快,他们也坐下点了酒,听会儿歌。忽然有一哥们醉醺醺地上去唱完,开始深情倾诉原生家庭的伤痛。
两人对视一眼,起了些鸡皮疙瘩,悄悄起身溜走,转去室内场坐。
许知棠想起陶悦曾经说过,有两种男的喜欢在泡别人时倾诉原生家庭。一种是搞文艺的,另一种是没本事的,还有相当一部分是两种结合。
她想想觉得有点好笑,问蒋谌,“怎么都没听你倾诉过原生家庭的伤痛?”
蒋谌说,“我原生家庭什么样,你还不知道?”
“其实我感觉……不太知道。”
她坦言,“以前我总羡慕你们家,觉得你的爸爸妈妈很完美,再加上你,你们一家三口就跟标准答案差不多。”
“但是这次再见以后,又觉得可能小时候的印象有偏差。”
蒋谌不怕冷暴力,可能是因为太早就习惯了一个冷冷清清的家。所以觉得杀伤力也就那样,稀松平常。
小时候父母无法在家照顾他,总会给买比较好的进口零食作为补偿。一值夜班就给他零花钱。
而且因为不担心成绩受到影响,蒋谌家里“不务正业”的漫画书和光碟也很多。
许知棠印象中,那些都是很贵的东西。
她喜欢扯着补习功课的旗子去蒋谌家里,总,说白了还是冲着那些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她家里没有的。
蒋谌在搬离云川时自己没带走多少,把大部分收藏都送给了她。现在放在她家属院的房子里,装满了两个大箱子。
以往爸爸会定时帮她检查书页有没有发霉,但她自己总是更容易被新鲜玩意吸引,再也没有打开过。
许知棠按照少女漫的剧情开始浮想联翩,“你不会偷偷在里面夹过情书什么的吧。”
“没有。”蒋谌遗憾地表示,“没那么文艺。”
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早熟的人。否则也不会等到离开了云川,才明白自己对许知棠是什么心思。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许知棠从来没有暗恋过谁,所以相对比较难理解。
喜欢一个人,不就应该是迫不及待地想让他知道吗?
那时候他们虽然距离很远,但也经常聊天的。他有很多机会可以说。
蒋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反问她,“你喜欢我吗?”
或者说,“你喜欢过我吗。”
许知棠愣了愣,有些难以言明的心绪在暗流中涌动。
调酒师给他们做了一杯“哈尔的心脏”,火焰在烈酒上燃烧,像烟花像星光,纯粹的观赏酒,不能喝但很适合拍照。
他们相对无言,只是一起坐着看火焰跃动,直到逐渐熄灭。
许知棠还是说了,“没有。”
她确实没想过跟蒋谌谈恋爱。
可她没有说的是,那时候情窦未开,她那么喜欢黏着蒋谌,大概也是有朦胧的好感吧。
如果蒋谌告白,她未必会拒绝。可能迷迷糊糊就在一起了。
以现在的眼光看,很难评价那种发展是好是坏。
“而且,”许知棠低声道,“太远了……”
远到想去找他玩,再也不是跑出家门喊一嗓子的事。要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还找不见人。
何松砚读研时两个人就异地过一段时间,她对当时的煎熬记忆犹新。
以她喜欢黏人的性格,如果换成心气更浮躁的高中,她恐怕是要完全无心学习了。
许知棠明白了他不说的原因。
不合时宜的告白等同于一种人为的阻碍。
如果她不答应,蒋谌不会好过。
如果答应了,她自己不会好过。
“嗯。”蒋谌说,“人在无能为力的年纪谈恋爱,很难有好结果。”
“唉,那在你有能为力的时候呢?”许知棠顺嘴一溜,“怎么还是没谈啊。”
“……”
她眼睛狡黠地转来转去,也是想借这个缓和因往事而低迷的氛围,“可不是我想扒你的啊。是上次一起吃烤肉,大姚哥先说的,我只好不小心听到了。”
某业界知名律师竟保持母胎单身记录长达二十七年,震惊她一整晚。
“下次别这么不小心了。”蒋谌不痛不痒地说了她一句。疑似挽尊,又轻飘飘地补充,“之前也约会过几次,没什么意思。”
非常热爱约会的许知棠发出真挚的疑惑,“怎么会呢?”
怎么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