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舸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

"你……"他看到是郭柯楹，有点意外。

"我可以站这里吗？"郭柯楹问。

"啊？哦，要得。"

蓝舸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块地方。

郭柯楹站到他旁边，和他一起面朝长江。

两个人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声音。哗——哗——哗——，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你经常来这里吗？"郭柯楹突然问。

"小时候来过，好久没来了。"蓝舸说。

"我也是。小时候我爷爷带我来过，说宜宾的三江口最好看。"

"你爷爷还在吗？"

"在的，在老家。我爸妈在镇上租房子住，爷爷不肯来，说住不惯城头。"

"哦。"

又一阵风吹过来。江水涌动，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石头。

"你说，这江水流到哪里去了？"郭柯楹问。

"下游吧。"蓝舸说，"长江最后流到上海，流进东海。"

"你去过上海吗？"

"没得。"蓝舸摇头，"我连宜宾都没出去过。"

"我想去看看大海。"郭柯楹说，"没见过真的海。"

"大海……"蓝舸想了想，"我也没见过。不过听说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嗯。"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蓝舸突然说："我小时候想过，以后要去看看大海。"

"现在不想了吗？"

"想是想，但是……"他没说下去。

他想说，但是没钱。但是他没说。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家的情况，不想让她同情他。

"但是啥子？"郭柯楹追问。

"没得啥子。"蓝舸笑了笑，"就是觉得，可能以后也没机会吧。"

"会有的。"郭柯楹说。

她看着远处的江面，说："我也觉得以后可能没机会。但是，梦想还是要有的嘛，万一实现了呢。"

蓝舸看了她一眼。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江水映着的光。

"要得。"他说，"梦想还是要有的。"

两个人站在江边，看着长江流向远方。

过了一会儿，郭柯楹说："我要回去了，我同学在等我。"

"要得。"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捡的那块石头，是要送人吗？"

蓝舸愣了一下。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石头，说："不知道，捡着玩的。"

"哦。"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蓝舸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石头。

青绿色的，圆圆的，很光滑。

他想了想，把石头装回了口袋。

这块石头，他要自己留着。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蓝舸躺在床上，又想起了江边的事。

他想，她今天为什么要来找他说话？

她应该不认识他啊。虽然他们在同一个班，但她从来没有主动跟他说过话。

她只是问了他的名字，然后今天又来找他聊天。

她是觉得他名字有意思？还是……

算了，不想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课。

明天还要考试。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口袋里的石头硌着他的腿，但他不想拿出来。

他觉得这块石头挺好的。捡起来的时候，他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好看。

但现在，他觉得这块石头有别的意义。

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意义。

可能就是，想留个纪念吧。

纪念他和她的第一次正式说话。

纪念他在江边的发呆。

纪念他小时候的梦想。

纪念他还没有实现的，关于大海的梦。

——第一卷·第0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