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的院子很快就收拾干净了。碎木片被扫走,歪倒的木桩被扶正,血迹被清水冲刷,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
天还没亮透,维维安打着哈欠就出门了。她穿着道场的统一服装,头发在脑后扎了一束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藤编的篮子。
从道场出去,穿过一片小竹林,沿着石板路走一刻钟,就到了霜月村的集市。集市不算大,一条窄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五分钟,但卖的东西很全,村民日常需要的这里都有。
肉铺在街尾,是一个用木板搭起来的棚子,棚顶铺着干稻草,案板上的肉用白色的棉布盖着。老板也姓霜月,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胳膊比维维安的大腿还粗,穿着一件沾了油渍的围裙,正拿着大刀在案板上剁骨头。
他看到维维安从街那头走过来,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哟,维维安,又来买肉啊?”他笑着打招呼。
“是的,早上好,”维维安走到案板前,踮起脚往里看:“今天有什么?”
老板用刀尖挑开棉布,露出下面一摞摞的肉。
血腥气扑面而来。
“早上刚宰的,很新鲜,这边还有里脊,嫩的。”
“要这块里脊,再给我来两根筒骨,带骨髓的那种。还要一块姜,一小把葱。”
老板一边割肉一边搭话:“你这是要给那个绿头发的小子补身子吧?听说昨天道场那边出了点事。”
维维安想起索隆的伤,嘴角抿起,点点头。
霜月老板把肉和骨头用干荷叶包好,用草绳扎紧,递给她:“行,你拿好。姜和葱在那边筐里,自己挑。”
维维安接过篮子,又去隔壁的摊上买了几样东西:一小袋干香菇,一把干贝,几个红枣。她把所有东西在篮子里码好,走出集市,拐进了街角一家小饭馆,花钱托人将手中的食材做成了现成的可口饭菜。
维维安回到道场的时候,千代婆婆正在厨房里择菜。维维安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小砂锅,里面是分出来的一份骨头汤,还热着。
“婆婆,筒骨汤,您记得趁热喝。”
千代婆婆揭开盖,蒸汽扑面而来,汤色奶白,几颗红枣浮在汤面上。千代婆婆慈爱地看了维维安一眼:“你自己呢?”
“我还有,这是给您的。”维维安说着,将食盒的菜分出来一部分:“加个菜。”
索隆在院子后面那棵大樟树下训练。他昨天受了伤,今天还是准时起来锻炼。
她拎着食盒走过去,在廊下坐下来:“索隆,吃饭啦。”
索隆的刀悬在半空中,收了回来。他的额头上有一些不明显汗,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用袖子蹭了一下。维维安打开食盒的盖子,蒸汽从里面扑出来,带着浓浓的肉香。
索隆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惊喜:“哇!这个肉很很好吃的。”
他接过筷子和碗,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开始扒饭。维维安坐在旁边,端着自己的那一份小碗慢慢吃着。
两个人没有说话,风吹过樟树叶子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索隆吃东西还是很快,一大碗饭没用多长时间就见了底。
维维安把自己碗里没动的米饭拨了一半给他,他又把那半碗也吃掉了,喝了两碗汤,甚至把骨头嘎嘣嘎嘣嚼碎了咽下去。等着维维安吃完就把碗筷收起来,拎着食盒回了厨房,几下就冲洗干净收好。
刚吃饱的维维安回房间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索隆昨天换下来的那件破了的练功服。
衣服的肩膀处被刀划了一道口子,从领口一直裂到肩胛骨。维维安把衣服摊在膝盖上看了看那道口子,从布包里拿出针线。
她缝得很慢,看得出来下针很是谨慎,生怕扎到手。
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密有的疏,费劲缝好后展开一看,凹凸不平,上下两层也缝到了一起。
“不应该啊,”她喃喃自语,“怎么会有我不擅长的东西。”
索隆坐在旁边把腿伸直,把自己的刀横在膝盖上,撑着胳膊侧脸瞧着费劲缝好的线被挑开。
“算了维维安,一会我自己补一下。”索隆嘴角微微抽动。
维维安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把针戳进布里,翻过去瞅了一眼才拔出来,又戳进去:“我缝着玩呢。新衣服已经托人做了,过几天就好。”
“什么新衣服?”
“给你做了几件新衣服。”
他有些不自在:“...我没钱。”
维维安拉针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粲然一笑:“我有啊。”
“......”
"再说了,你的钱不都在我这里吗?"她低着头把最后一针收好,打了一个结,用牙齿把线咬断,把衣服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们两个,不分你我,也不谈相欠。”
那道口子被补丁盖住了,针脚虽然没有千代婆婆缝得那么整齐,但至少衣服不会裂开了。
维维安把衣服叠好放在索隆腿上,“行了,破了再补。”
索隆看着那排歪歪扭扭的针脚,手指不自觉摸上一下补丁的边缘:“嗯。”
维维安收拾好针线,院子那头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