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彻底安静下来。
那些山贼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身后,手枪掉在路边的草丛里,已经没有人去管了。
两人找了块石头坐着,索隆对自己的伤势并不在意,一个劲地对着光仔细检查自己的刀。
维维安小心地将他肩膀上黏住伤口的布料撕开,血很快染红了她的指尖。
看见血还没止住,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维维安看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今天刚换上的浅米色长袖罩衫上,虽然跌倒时沾上灰了,但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她没有犹豫,脱下来后用力一撕。
索隆注意到她的动作,微皱起眉,刚要开口。
发现衣服纹丝不动后维维安又更用力地撕了一下,拽着衣摆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索隆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着她在那里和一块布较劲,咬着嘴唇把嘴唇咬得发白。他认识她快两年了,还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我来。”他看不下去了,伸出手。
“不许动!”
刺啦一声,衣服终于破了,被撕成一条条。
维维安把布条折了几折,按在他肩膀和腰侧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又利落,力道透过布条压在他的伤口上。
鼻尖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手细看还有些颤抖,但动作很稳。从肩膀下面绕过去,从腋下穿出来,再绕一圈,最后在肩窝的位置打了个结。
索隆刚弄干净刀上的血,就看见她的泪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像珍珠倾泻,一颗一颗连成串地往下掉,啪嗒一声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手上的动作却一刻都没有放慢,一边流泪一边包扎。
她低着头,索隆看不到她的眼睛,只能看到她的睫毛在颤,泪珠从脸颊滑下来,悬在下巴上,晃了晃,再滴落。
那种堵住心口的酸涩感又涌了上来,他有些无措地收刀。
“别哭了。”他干巴巴地开口试图安慰。
维维安打完最后一个结,把剩下的布头塞进去,退后一点看了看。缠得不算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还好,血已经不再往外渗了。
她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把发抖的手藏在身后,抬眼,看向索隆。
他也在看她,黑色的眼珠里有一点紧张。
“索隆。”
“嗯?”
“你...”
“你们这两个可恶的小鬼,我要杀了你们——”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托斯早一刻从昏迷中转醒,他并未逃走或打草惊蛇,而是趁着两个人不注意,猛地拔刀跳起来。
索隆几乎是在他发声的一秒钟内反应过来,但是伤势妨碍了他,他晃了晃,吃力地拔出刀站在维维安身前。
“你先躲起来,维维...”
砰——
砰——
两声枪响。
声音却来自身后。
索隆吃惊回头,维维安站在他的侧后方,还在伸着手抹眼泪,可怜巴巴的模样,可是端着枪的手稳稳地。
托斯一头栽倒在地,血慢慢从他脑袋下和胸口处洇出一整片红色。
两枪皆射中了要害。
“这枪后坐力怎么这么大,”她说话时还带着鼻音,一把扔掉手枪后,看着自己被震红的虎口,十分委屈:“好痛。”
索隆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
“是...是吗?”
她对地上还在冒烟的手枪,还有那个失去气息的山贼毫不在意,过去撑住他。
“我们回去吧。”
“你不要来救我,我有办法脱身的。”她说,声音有点闷
。
“不可能。”索隆想都没想拒绝。
维维安伸出手,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她的肩膀被压得往下沉,两个人踉跄着往前。
他们走得不快,偶尔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索隆侧过头,看到维维安咬着嘴唇,额头上有汗,肩膀被他的重量压得往下塌,但她一声不吭地撑着。
两个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沿着山路往回走。
走到道场门口的时候,小介第一个看到了他们。
“维维安姐姐!索隆先大哥!”小介冲了过来,看到索隆浑身是血,嘴巴一瘪,又要哭出来。
“又没死,”索隆说,“不许哭。”
小介听话的憋住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硬是没有掉下来。
其实索隆觉得自己不用扶,可是每次他一提出来,维维安就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直到他闭嘴。
维维安扶着索隆穿过院子,穿过走廊,走到她的房间门口。
她推开门,扶他进去,让他坐在自己的床上。
索隆只是靠着床边坐到了地上,不想弄脏她干净的床铺。
维维安坐在他旁边,顺势从床底下拉出药箱,拿出纱布、药粉、清水、剪刀。她松开止血的布条,拿起剪刀对准他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