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摞着三个落满灰的木人桩,窗框上挂着蜘蛛网,地上散落着断成两截的木刀、锈迹斑斑的铁块。灰尘在阳光里飞舞,空气里浮上来淡淡的霉味。
耕四郎隐在镜片后的眼睛有一瞬走神。
其实道场还有个房间,很大,采光也很好,如果不是房间的主人刚去世不久,她一定可以安心的住进去。
或许,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也能成为朋友。
悲伤的思绪被风吹乱。
维维安打了个喷嚏,有些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
“有点乱,”耕四郎抬手推了下镜框,“我让孩子们来帮你收拾下。”
维维安带着一点鼻音:“我自己来就行。”
她不想麻烦别人。
耕四郎倒也没有坚持,只是微笑着:“需要什么就来前院找我,仓库里还有些家具,一会给你送来。”
他走后,维维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屋子不大,朝东有一扇窗,窗外的树枝伸到屋檐下。地板虽然旧,但没有腐烂的痕迹。
她卷起袖子。
打算先清理垃圾,将断掉的木刀和铁块被搬到屋外,破布和烂纸被扫成一堆。灰尘扬起来呛得她咳了好一阵,索性把窗户全部推开,让风灌进来。
然后是打水,道场的后院有一口井,离得倒是不远。水桶升上来,撒了一点在小腿上,她使劲甩了甩,赶紧将水桶拎回屋里。
找了块旧抹布,维维安跪在地上开始擦地板。
水井有些冰,抹布粗糙,擦了没几下指关节就红了。她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哈了口气,活动几下关节,就继续擦。
擦到第三遍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在干什么?”
是索隆。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木刀,似乎刚结束训练,汗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把领口浸成了深色。
“收拾屋子。”维维安有些费力的说。
她回答的很认真,但是手上的动作出卖了她。
不熟练的动作,带着灰的脸颊,一块干净一块脏的地板。
索隆的眉眼隐约带出来一点嫌弃,走进来,从她手里拿过抹布:“让开。”
他擦得比她快多了,主要是力气大,抹布摁在地板上一推就是一大片。维维安站在旁边,手指还在火辣辣地疼,赶紧让到了一边。
“你刚才在训练吗?”有点尴尬,她没话找话。
“嗯。”
“你训练的好认真啊。”
“......”
索隆没接话,闷头擦完地板,又搬走了门口那堆断木刀和铁块,整齐地码在院子的角落里。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卷新的窗纸。
“窗户破了。”他说。
然后他蹲在窗台上,笨拙地裁纸、涂浆糊、贴窗纸。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点粗糙,但神情认真。
维维安新奇的看着他的动作,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谢。”
索隆应了一声,从窗台上跳下来,拿起地上的刀,“师傅让我带你熟悉道场,晚饭前我带你转一圈。”
“好。”
傍晚,索隆兑现了承诺。道场不大,但很完整,维维安跟着他走了一圈,记住了厨房、仓库、水井和茅厕的位置。
走到茅厕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
最后回到那间杂物室门口。
屋子已经变了一个样,地板擦得很干净,窗户糊了新纸,墙角的蜘蛛网不见了。
维维安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小小的、干净的屋子。
“你叫什么来着?”临走之前,他忽然问。
维维安侧头看了他一眼,她记得自己自我介绍过了,“维维安。”
“维维安。”他念了一遍,别过脸去,“晚饭别迟到,晚了就没饭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维维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说不上是松口气还是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