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女孩哼着歌,一手拎着食盒,另一手拎着木屐。
她穿着一身道场统一的练功服,赤脚踩在通往海岸的小径上。
海风把她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夜风里渐渐不再有虫鸣,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长刀反复劈砍过空气的尖啸声。
一下,又一下,像不知疲倦的心跳。
到达霜月村已经两个月了,一个月前,她用一直贴身收好的贝利收拾了一下房间,除了从仓库中找出的家具,维维安还找村头的木匠打了一张床,买了一些柔软的布料和生活用品。
她是明显不同于霜月村的长相,尤其是那双宝石一般的眼睛。
大婶们很是喜欢这个嘴甜又长得可爱的小孩,象征性收了一点钱,按照维维安的想法,笑眯眯的给她做了新的被褥和换洗的衣服。
这让她花的钱比她想象中的少太多了。
同时她还开始在道场帮工,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并试图接近索隆。
但是她失败了。
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爱护弱小,照顾同伴,但是他一心变强,没日没夜的练习剑术,甚至到了对自己苛责的程度。
打扰他,好像是有些不礼貌的行为。
直到前几天,大概是道场的男孩子们正在长身体,一个个能吃的很,维维安吃饭慢,被饿了几次后,她决定找耕四郎委婉的提一句。
一心道场其实是有自己的米田的,平时还有村民时不时送些瓜果蔬菜来,有些放在角落的食物一不注意还会腐坏。
主要还是杂物账目混乱,维维安挑着说了一下。
耕四郎一听就明白了。
他平时心思大半都在放在孩子们的剑术修行上,不过道场对外的粮食储备、与外贸易这些大事他一直心里有底,从未出过差错。
可柴米用量、小笔开销这类日常杂物,自从妻子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细致规整过了,只是维持着运转。
耕四郎的眼睛隐在反着光的镜片下,一如既往的笑容浅淡,嗓音温和:“的确出现了几次这样的情况,维维安你观察的很仔细。”
“不过,这些日常杂物本来就应该有人理清,不如这样,往后道场里柴米用量、零碎收支这些事情,就交给你来管吧。”
维维安有些吃惊:“可是我才刚来?”
耕四郎有些不在意:“不要紧,你还小,往后可以轻松点。”
维维安迟疑的答应了下来。
不愧是祥和平静的东海!她内心感慨。
而被认定心太大的霜月耕四郎,想起了千代婆婆,前几天悄悄找过他。
一直住在道场的厨娘千代婆婆,其实很喜欢维维安,不过能看出她从前应该没碰过家务,一开始手忙脚乱地帮倒忙,虽然到后面慢慢的也做的像模像样,但千代婆婆看她年纪小,心里实在怜惜,所以前阵子特意找过耿四郎,委婉的跟他说,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不适合总干粗活。
其实耕四郎也考虑过让维维安跟着一块练剑,但看得出来小女孩对此毫无兴趣,委婉的拒绝了,他也就没再提过。
耕四郎早就计划着给她换份轻松一点的事,这次刚好就顺水推舟。
即将离开的维维安想起了另一件事,她有些犹豫地开口,“那个...耕四郎老师。”
“嗯,怎么了?”
“是关于索隆的事情,”维维安声音很轻,“他前两天修行到晕过去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这样下去,我怕他...”
“可能是我有一些多管闲事,但是他救了我,我希望他可以好好的。”
气氛陡然沉寂了下来。
“是这样的,”过了几秒,男人才开口,他终于抹平了那个不变的笑容,“他的挚友也是我的女儿,古伊娜。”
“不久前,因为意外去世了。”
“他们是很好的朋友,”耕四郎微微低头,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沙哑,“索隆...经常和古伊娜一起练剑,古伊娜的意外去世对他的触动很大。”
“他要成为天下第一大剑豪,是他和古伊娜之间的约定。”
“他会想明白的,剑士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您...节哀。”
在那个悲伤的故事里,眼前的男人是失去了独女的父亲,维维安理解失去至亲的痛苦。
这个时候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两人沉默地对坐着。
霜月耕四郎忽然开口:“对了,维维安,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当然,您说。”
“晚上的时候能麻烦你再去给索隆送一次饭吗?”薄薄的镜片挡住了蔓延开来的悲伤。
“他夜晚会在后山加练,长此以往,消耗的确太大了。”
“...好的。”
走出去两步的女孩忽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