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阁前厅的空气,沉得像一块即将崩塌的巨石。
第二道锁被顾行止以血开启后,整座禁阁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凶兽,深处传来低沉而连绵的轰鸣。
“咔——咔——咔——”
齿轮咬合的巨响缓慢而沉重,像死神的骨节在黑暗中一寸寸摩挲。
第三道锁,醒了。
烛火剧烈摇晃,墙上的血纹逐一亮起,宛如无数猩红的经脉在石壁深处疯狂搏动。师父脸色骤变,猛地跨前一步,死死挡住去路:
“阿花,不能进去!”
一向沉稳的声音,此刻竟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
“第三锁与前两道不同——它不认钥匙,只认‘祭品’!”
雪绮花站在禁阁门前,呼吸轻浅得仿佛随时会断绝。断香散的毒性已侵入肺腑,连站立都需耗尽全身力气,可那双眸子却安静得惊人,如一潭死水。
沈若棠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雪,你听见没有?!”
“你不能进去!”
“你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还想把命搭在这里吗?!”
她死死攥着他,指节泛白,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化作烟尘彻底消失。
雪绮花低头看她。那一瞬,他眼底的光极轻,像风雪深夜里将灭未灭的一盏孤灯。微弱,却固执。
“若棠。”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中。
“我不进去,三个月后……一样会死。”
沈若棠眼眶瞬间红透。她当然知道。断香散无解,天下唯一能救他的《断香谱》,就在禁阁最深处。
可知道归知道,她还是怕。怕得几乎窒息。
“那也总比现在送命强!”她声音发颤,近乎哀求,“阿雪,我求你——别进去……”
雪绮花静静看着她,良久,忽然抬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碎。
“哭什么。”
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薄唇苍白:“我还没死。”
一直沉默如寒铁的顾行止,终于上前一步。
“阿雪。”他嗓音低哑,像是砂纸磨过岩石,“我陪你进去。”
沈若棠猛地转头,眼底燃起怒意:
“你进去做什么?!”
“若非你顾家当年对试药人赶尽杀绝,阿雪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顾行止,你顾家欠他的命,还不够吗?!”
空气骤然死寂。
顾行止没有反驳。他只是缓缓抬起眼,那双向来冷厉的眸子,此刻压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痛楚。没有怒,没有辩解,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自责。
“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让他一个人进去。”
一句话,低得发哑,却重如千钧。
雪绮花呼吸微乱。他看向顾行止,目光复杂难辨——怨、痛、恨、牵挂、依赖……像纠缠了十年的旧伤,被人硬生生重新撕开。
可最终,他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行止。”
“第三锁认血脉,更认‘因果’。”
“它要的不是普通的顾家血,而是‘试药人’的命祭阵。”
他声音平静得残忍:“你进去,只会触发双重杀阵,加速我的死亡。到时候,我们都得死。”
顾行止指节骤然收紧,青筋暴起:“那你要我怎么办?”
他盯着雪绮花,声音低得可怕:“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吗?”
雪绮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决绝。
“我不是去死。”
他说:“我是去把自己的命,拿回来。”
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两人心口。沈若棠的眼泪彻底崩落,顾行止也猛地闭了闭眼,喉结剧烈滚动。
下一瞬,雪绮花忽然挣开两人的手,转身走向那扇血色石门。
“阿雪!”
“阿雪——!!”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凄厉而绝望。
可他没有回头。
第三道锁已彻底亮起,猩红纹路爬满整扇石门,如同一张张张开的獠牙。
师父厉声喝道:“阿花!进去之后杀阵即刻启动!阵眼只有一个时辰的周转期,你若不能在一炷香内拿到谱子并退出核心圈,神仙难救!”
雪绮花脚步顿了一瞬。
他回过头,先看向沈若棠。那一眼温柔得几乎让她崩溃。
“若棠。”
“等我。”
沈若棠哭得几乎站不稳:“阿雪——!!”
顾行止猛地伸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到一片衣角残影。
晚了。
雪绮花抬起手,将染血的指尖狠狠按在第三锁中央。
“嗡——!!!”
血光轰然炸开。整个禁阁剧烈震颤,轰鸣如雷。
下一瞬——
“轰——!!!”
禁阁大门骤然开启,黑暗如潮水般涌出。雪绮花的身影瞬间被吞没。
紧接着——
“轰隆!”
石门重重闭合!
与此同时,整个禁阁杀阵全面启动!石墙落下,铁网封顶,无数暗孔同时开启。
“嗖——!!!”
数十道银刃从门缝边缘暴射而出!
沈若棠惊呼一声扑上去,却被顾行止猛地拽进怀里。
“铛——!!!”
顾行止反手拔刀,雪亮刀光在半空炸开,硬生生格飞三道致命暗器。其余银刃深深嵌入石柱,火星四溅。
沈若棠脸色惨白,死死盯着紧闭的石门:“阿雪还在里面!”
顾行止眼底血丝炸开,转身就要再次冲向石门:“他一个人撑不住!”
“你疯了?!”师父死死拦住他,怒吼道,“第三锁已认主闭环!你现在强行破门,内部压力失衡,杀阵会瞬间提速十倍!阿花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