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阁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巨兽苏醒时的咆哮。
师父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不好!机关启动了!第二锁开后若无人进入,杀阵会自动锁死!”
下一秒,地面猛烈震动,禁阁厚重的门板竟自动合拢,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砰——!!”
巨大的反震力将三人掀得踉跄后退。头顶的铜铃疯狂摇晃,发出刺耳的尖鸣。墙壁上的砖石缓缓移动,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暗孔,寒光森森的弩箭探头而出。
沈若棠脸色惨白如纸:“这是……杀阵?!”
师父须发皆张,怒吼道:“快进去!否则会被绞成肉泥!”
顾行止猛地抓住雪绮花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阿雪!跟我进去!”
沈若棠也不甘示弱,死死拽住雪绮花另一只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不行!里面是死路!顾行止你放手!”
“阿雪!你不能进去!”沈若棠的声音带着哭腔。
雪绮花被两人拉扯在中间,身体摇摇欲坠,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禁阁深处的机关声越来越响,咔咔咔的咬合声像是死神的磨牙。
顾行止低吼,眼底猩红:“阿雪!你跟我走!我带你出去!”
沈若棠怒喊,泪水在风中冻结:“阿雪!别信他!他带你进去就是送死!”
雪绮花缓缓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承受某种无法言说的酷刑。
下一瞬——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再无半分犹豫。
“都别拉我——!!”
他用力甩开两人的手,力道之大,让顾行止和沈若棠都猝不及防地后退一步。
风雪灌入前厅,铜铃狂响,仿佛在为这场诀别奏乐。
雪绮花抬起头,眼神清冷而坚定,像雪山顶上永不融化的寒冰。
“我要进去。”
顾行止与沈若棠同时怔住。
雪绮花继续,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断香谱在里面。”
“我的命……也在里面。”
“轰——!!!”
第三道锁开始震动,无数淬毒的弩箭蓄势待发。
顾行止死死盯着雪绮花,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厉又疯狂:“好。你要进去,我就陪你进去。”
他转身,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色的手枪,对准禁阁大门即将完全闭合的机括处。
“砰!”
枪响打破了死寂。子弹精准击中机关枢纽,火星四溅,原本急速闭合的大门被迫卡住了一丝缝隙。
顾行止回头,看向沈若棠,眼神复杂而沉重:“沈小姐,你若真爱他……就替我护住他最后的路。”
说完,他率先冲进了那道黑暗的缝隙。
雪绮花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沈若棠咬牙,擦掉脸上的泪与雪,迈步跟了上去。
“我跟你们一起。”
***
禁阁之内,没有风雪,只有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扑面而来的陈旧香气。那香气甜腻至极,却掩盖不住底下腐烂的味道。
幽长的走廊两侧,挂满了干枯的香料标本,像是一具具风干的尸体。尽头,是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断香谱》。
而在石台周围,盘坐着七具干尸,正是顾家历代试药人的遗骸。他们面目狰狞,双手呈抓取状,仿佛在生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雪绮花走到石台前,停下脚步。
“第三道锁……”他喃喃自语。
顾行止举枪对准石台旁的防御机关,手却在微微颤抖。他知道,枪可以破坏机关,却无法解开诅咒。
就在这时,禁阁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女人尖锐的叫声。
“他在里面!快!封死出口!点火!”
是顾太太的声音。
沈若棠脸色一变:“他们来了!”
顾行止咬牙:“来不及了!阿雪,快动手!拿了书我们走!”
雪绮花却缓缓转过身,看向顾行止,又看向沈若棠。
“若棠,行止。”
他笑了,那是一个解脱般的笑容,纯净得如同初雪。
“谢谢你们……陪我走到这里。”
说完,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噗——”
鲜血喷涌而出,并非流向地面,而是诡异地悬浮而起,溅在古老的《断香谱》上,瞬间被书页贪婪地吸收。
整座禁阁开始剧烈震动,机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原本指向三人的弩箭,在接触到雪绮花血液散发的红光后,纷纷颓然掉落。
“阿雪——!!”顾行止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
沈若棠瘫软在地,眼睁睁看着雪绮花倒在血泊中,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焦距,却依旧望着那本古籍。
“不……不……阿雪……”
禁阁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三人彻底困死在这座坟墓之中。外面的火光映照在门缝间,逐渐吞噬了视野。
顾行止跪在地上,抱着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而沈若棠,在绝望的深渊里,颤抖着爬向石台。她看到了《断香谱》翻开的那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墨迹鲜红如血:
【断香之秘,以命续命,以魂换魂。试药人雪绮花,百年一轮回,是为药引,亦为解药。唯有心头热血,可洗净顾家百年罪孽,终结轮回之苦。】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从来不是受害者。
他是钥匙,是祭品,也是唯一的希望。他用死亡,斩断了这条吞噬无数生命的罪恶链条。
风雪依旧在窗外呼啸,禁阁内却归于死寂。
这一夜,有人死了,带着解脱的微笑;有人活着,背负着沉重的余生;有人疯了,在悔恨中沉沦。
而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终于停止了残酷的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