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剐蹭着裸露的皮肉。
天地苍茫,山路早已湮灭在齐膝的积雪之下,唯有斑驳血痕,在雪原上断断续续,蜿蜒出一条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沈若棠背着雪绮花,机械地挪动着早已麻木的双腿。
膝盖骨像是碎成了渣,每一次弯曲都带着撕裂般的钝响。可她不敢停——背上那人的呼吸,正一寸寸地,被风雪抽走。
雪绮花的额头烫得骇人,湿透的黑发黏在惨白的侧脸上。平日里那双总含着三分慵懒七分戏谑的眸子,此刻死气沉沉,像盏油尽灯枯的残灯。
“阿雪……”
沈若棠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你看看我,别睡!”
回应她的,只有喉间几不可闻的喘息。
忽然,雪绮花像是被梦魇缠住,猛地痉挛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呓语,混着血腥气溢出唇瓣:
“……别关灯……”
“我会唱……我真的会唱……”
沈若棠脚步一顿。
下一瞬,雪绮花蜷起的手指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襟,像个溺毙之人抓住浮木,嗓音破碎得令人心惊:
“师父……别把我锁后台……”
“我怕……那种味道……”
那一刻,沈若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她终于明白,那些夜半的惊喘、对香料的恐惧从何而来。这不是高高在上的顾家少主,也不是艳冠江南的雪老板,这只是一个被囚禁在黑暗里、瑟瑟发抖的孩子。
眼泪砸落在雪地里,瞬间凝结成冰。
“好……我带你回去。”
“我带你回戏班!”
她猛地转身,朝着城南的方向踉跄狂奔。
不知摔了多少跤,膝盖磕出的血染红了雪地,又在寒风中结成一团暗红的痂。直到远处那盏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昏黄灯火映入眼帘——
“到了……阿雪,我们到了!”
她背着人,几乎是滚进了荒废已久的戏班。
老戏台半边檐角坍塌,发出呜咽般的风哨声。可后台深处,竟隐约传来木板碰撞的声响。
刚冲进去,一声厉喝便炸响在耳边:
“谁?!”
油灯骤亮。
昏黄的光晕里,一个身着旧青布长衫的白发老人立在台口,手中竹尺如刀,目光更是比刀更利。
沈若棠呼吸一滞。
而此刻,背上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雪绮花艰难地掀起眼皮,视线落在老人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喉间挤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师父……”
竹尺“啪”地一声落地。
老人死死盯着那张惨白却依旧绝色的脸,嘴唇颤抖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喊出那个尘封多年的乳名:
“……阿花?!”
——
后台昏暗,蛛网密布。
雪绮花被平放在长案上时,气若游丝。
“师父,救他!求您救救他!”
沈若棠跪在地上,声音凄厉。
老人一言不发,枯瘦的手指猛地扣住雪绮花的脉门。
下一瞬,他脸色骤变:“断命香?!”
“您知道?!”沈若棠心头巨震。
“我当然知道!”老人猛地抬头,眼底竟浮起一层骇人的猩红,“因为你爹——就是死在这香下的!”
空气死寂。
连雪绮花都倏地睁大了眼。
老人顾不得解释,转身从柜中抽出一排细若牛毛的银针,针尖在火光下泛着淬毒般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