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棠几乎是拼命撑着他。
顾太太站在门边,冷冷看着他们。
像在看两个被驱逐的失败者。
风雪扑面而来。
刺骨寒意瞬间灌进四肢百骸。
沈若棠下意识抱紧雪绮花。
可就在两人即将走出院门时——
顾太太忽然开口。
“雪绮花。”
雪绮花脚步一顿。
顾太太看着他的背影,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
“你以为离开顾家,就算逃出生天了吗?”
雪绮花呼吸微滞。
沈若棠猛地回头。
顾太太缓缓道:
“你是不是忘了——”
“你是顾家试药人的后代。”
风雪忽然静了一瞬。
沈若棠脸色骤变。
“什么意思?!”
顾太太却不再看她。
她只盯着雪绮花,目光像一条冰冷的蛇。
“你身上的毒,从出生起就没断过。”
“这些年若没有顾家压制,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天?”
雪绮花指尖微微发颤。
顾太太轻轻一笑。
“离开顾家。”
“你活不过三个月。”
沈若棠如遭雷击。
“不可能——”
“你骗我!”
顾太太却只是淡淡拢袖。
“信不信,由你们。”
“走吧。”
“走得越远越好。”
“只是希望三个月后——”
她微微一顿,笑意更深。
“你别死在外面,脏了顾家的名声。”
话音落下。
门“砰”地一声合上。
彻底隔绝了最后一点灯火。
只剩风雪漫天。
沈若棠扶着雪绮花站在雪里,浑身发冷。
可真正冷下去的,却是心。
——活不过三个月。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狠狠钉进她脑海。
风雪越来越大。
顾家高墙渐渐隐没在白茫茫夜色里,像一头沉默而巨大的怪物。
沈若棠咬紧牙,将雪绮花背到背上,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雪深得几乎没过脚踝。
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
可她不敢停。
她背上的人太轻了。
轻得让人害怕。
雪绮花额头抵着她肩窝,呼吸很浅,像随时都会断掉。
“若棠……”
他声音轻得快被风吹散。
“放我下来吧。”
“你撑不住的。”
沈若棠眼泪混着雪往下掉。
“你闭嘴。”
她嗓音发抖。
“你敢死,我就陪你一起死。”
雪绮花怔了一下。
良久,他极轻地笑了。
可那笑意里却藏着浓重疲惫。
“傻姑娘……”
风雪呼啸而过。
沈若棠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跪进雪里。
雪绮花被颠得闷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
“阿雪?!”
沈若棠吓得脸都白了。
雪绮花忽然死死抓住她衣襟,指节苍白得毫无血色。
“……毒……”
他呼吸骤乱。
“发了……”
沈若棠脑子“嗡”地一下空白。
下一瞬,她几乎疯了一样抱紧他。
“不会的……不会的……”
“你撑住……马上就下山了……”
可雪绮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像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咙。
每一次喘息,都像从血肉里硬生生撕出来。
他浑身开始发抖。
冷得厉害。
“若棠……”
“我好冷……”
这一句话,几乎瞬间击溃了沈若棠。
她死死抱着他,拼命替他挡风。
“我在……”
“我在这里……”
“你别睡……求你别睡……”
雪绮花睫毛颤了颤,像真的快撑不住了。
沈若棠终于哭出声。
“雪绮花!”
“你听见没有?!”
“你不能死!”
“你死了我怎么办?!”
风雪声里,她声音都碎了。
雪绮花缓缓睁开眼。
那双向来温柔平静的眼睛,此刻已经失了焦距。
可他看着的人,始终只有她。
“若棠……”
他轻轻叫她名字。
像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在这一声里。
沈若棠眼泪不停往下掉。
“我在……我一直在……”
雪绮花抬起手。
似乎想替她擦眼泪。
可手抬到一半,便无力垂落。
“别哭……”
“我舍不得……”
一句话。
彻底让沈若棠崩溃。
她将他死死抱进怀里,像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
“我不哭……”
“你活下来……我就不哭……”
“我带你走……”
“我们离开顾家……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
雪绮花靠在她怀里,呼吸越来越弱。
却还是轻轻笑了。
“好……”
“你带我走……”
风雪无边无际。
天地之间,只剩她压抑不住的哭声,与他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呼吸。
而这漫长绝望的一夜——
不过只是三个月期限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