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斯翰递过来根烟，宋程摆手拒绝。

他把烟衔在齿间，点火，吐出烟雾，嗓子里带着股哑：“对不住。”

宋程怔愣。

斯翰抽着烟，用下巴指了指他的右手臂。

宋程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兰欣状态不稳定，实名举报的视频发出来以后，不要再让她关注舆论，剩下的事你来办。”

斯翰点头：“我明白。”

宋程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个信封：“不多。”

斯翰没接，抬眼看他：“吃拿卡要，我们成什么了。”

事关尊严，宋程不再坚持：“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不担心吗？”斯翰冷不丁来了一句，不等宋程回答，又道，“有钱人可都没什么良心，用的着你时候，说的能比唱的都好听，用不着了，翻脸比翻书还快。你不担心沈世玲达到目的后，一脚踢开你吗？”

指间清白烟雾缭绕，他的眉眼看不分明。

宋程望着斯翰，视线平静又坚定：“你放心，她不会。”

斯翰勾唇，目光落在宋程的右臂上，话里带着点讥讽：“也是，你这么疯，还在乎这个？”

宋程嘴角微扬：“彼此彼此。”

旁边背靠大树、环抱双臂的仇杉杉没忍住笑出了声：“行了行了，两位情圣还交流起心得来了，要我给你们出期封面人物吗？”

宋程和斯翰一顿，都住了声。

仇杉杉站直身体，敛了笑意，显出认真神色：“斯翰，你的顾虑是多余的。我之前就得到过兰欣的情报，也跟踪过沈东很长时间。后来，撞上沈世玲，她也跟我打听过兰欣的消息，她确实一直在找她的。”

停顿片刻，继续道：“接下来，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别仗还没开打呢，咱自己内部就军心不稳了。”

世玲在酒店门口帮她解围那次，两人围绕兰欣聊了很久，但当时他们手里都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不过，她还是很震惊，沈世玲竟然真的能大义灭亲。

斯翰注视了她片刻，没再多说，点了点头，提步离开。

宋程侧头，看向仇杉杉，语气郑重：“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你尽管提。”

仇杉杉恢复那副云淡风轻模样：“放心好了，这事我跟很久了，资料都准备了一箩筐。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突破口，我绝对会死咬不放的。匡扶正义的事情我向来义不容辞、全力以赴！”

宋程平声：“我们都相信你的能力。”

我们？

仇杉杉顿时眸光变调，饶有兴趣地盯着宋程，语气慢悠悠的：“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一直没想明白……”

宋程神色一肃：“你说。”

仇杉杉眉心一拢：“你跟沈世玲到底什么时候好上的？”

宋程顿了下，不自在咳了一声，转身就走。

“大学那会就好上了对不对？我早发现你们倆不对劲了！”仇杉杉冲着宋程的背影大声嚷道。

——

夜色黑沉，一束汽车前灯将别墅门前的路面照得发白，冯毅从车后座下来，身穿行政夹克，眉眼带着深深的倦意。

推开家门，气氛有些不寻常。

冯卫民和陈韵在沙发上相对而坐，脸色难看，静默无言。

见他回来，陈韵抬头：“回来了。”

冯毅无声地点了点头，径直往自己的卧室走。

冯卫民望着儿子冷漠疏离的背影，顿时沉了脸色，正要动怒，陈韵安抚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跟冯毅说：“冯毅，你过来坐，我们有话要说。”

冯毅准备拉拉链的手滞了一下，转身，坐到沙发上，搓了把脸，语气几分烦躁：“什么事？”

“这就是你跟父母说话的态度？”冯为民到底还是难抑怒气。

冯毅丝毫不为所动，默不作声。

“好了好了，你们父子俩怎么还是一见面就大眼瞪小眼呢。”陈韵无奈，顿了顿，脸色一转，对冯毅说，“今天，上面跟你爸透露了个消息。接到群众举报，组织上决定启动对高飞平违法乱纪行为的调查了。”

冯毅脸色毫无波澜。

若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内部有心人对这个事都有预判，所谓的群众举报也不过就是个导火索。但调查京州市-长高飞平跟他们家有什么关系，他询问地望向许韵。

“高飞平拿着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利胡作非为，落马是罪有应得。但问题是，他跟京州一些商人一直交往过密，其中最常来往的就是沈东。”陈韵继续道，停了停，又叹气，“这些商人个个都贪心不足，沉不住气，你父亲是担心这事会波及到我们家。”

冯毅掀了掀嘴角，无所谓地说：“妈，那可能又要麻烦你了，你再出面帮我跟沈世玲解除婚约吧。”

这话像一根引线，炸出许多前程往事，陈韵脸色尴尬，片刻后又笑了笑：“妈也不是这个意思，世玲这孩子一向乖巧懂事，行事也稳重，怎么能无缘无故就退人家姑娘的婚呢。妈是要提醒你，现在是关键时期，你最好不要掺合沈家的事，以免引火上身。后面的事，我们看看再说。”

冯毅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回到卧室，他慢条斯理地脱外套，还想着陈韵刚刚说的事，脑海中无端浮现出沈世玲那双清冷精明的眼睛。沈东的靠山就要倒了，如果他这次受到牵连，以后沈氏就是她说了算了，那她岂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一切都是巧合？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思量许久，他眉头蹙紧，眼里浮出些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