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程眼瞳一缩，整个后背都是僵的，目光胶着在她脸上，一言不发。

“我还不确定这次的计划能不能顺利执行。”世玲眼睫垂落，沉缓地呼出一口气，停了停，她抬眸，坦然迎接他的视线，眼神沉静又坚定，“但就算这次不行，我也会再想其他办法，我绝不会跟冯毅结婚！”

宋程定定看着她，从头到脚如石雕一般僵硬，只有神经在震动，类似耳鸣的杂音进入了他的耳道。这一刻，他本能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还是因为太过渴望而产生了幻听。

见他没什么反应，世玲以为自己说得还不够清楚，上前一步，搂住他的腰，把所有想说的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宋程，我想跟你在一起，想坦坦荡荡、堂堂正正地跟你在一起，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做我的地下情人！”

宋程的眼神晃了晃，安静又迷茫，像一支快要燃尽的烛火，忽然被人抬手拢住了风。

世玲心中一疼，捧起他的脸，沉着声，认真地温柔地看着他：“你相信我，好吗？我真的真的不会再丢下你了，付出任何代价都愿意。”

她真的想清楚了。这几天，她反反复复在心里盘桓，理智告诉她这样做很难很麻烦很冒险，薛兰的殷殷期盼、沈东的铁面无情交替碾过来，要把她脑子里的念头磨成粉末。有个声音也一直在拷问她：“你忘了你的目标了吗？这么多年所有的努力都要付之东流吗？”

可她还记得濒死之际，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还记得以为会失去他，那种比自己死了还难受的心情。这世上，哪还有人会像他这么傻，怎么赶都赶不走，还为了她连命都能不要。如果没有宋程，什么报仇、什么家产，又有什么意义呢？她不能因为凝视深渊太久，就被深渊同化，不能为了屠龙，把自己也活成了恶龙，她不能！

宋程手心出汗，炙热的目光覆上她的脸，用力抓住她的手，咽紧了嗓，说：“好。”

世玲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吊着宋程的脖子，吻住他的嘴唇，轻柔厮磨着笑：“不生气了吧，小气鬼。”

宋程用嘴唇蹭着她的，又含住，舌尖细致、温柔地描绘她的唇形，连嘴角也不放过，而后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是番茄味？”

世玲弯着眼笑起来，搂住他脖子加深这个吻：“我刚刚吃的薯片。”

缠吻半天，宋程骤然松开了她的唇瓣，气息不稳地说：“出院后，我要回一趟江城。”

世玲被亲得晕乎乎的，分不出神志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宋程掌住她后颈，让她靠上他的肩，在耳边低声道：“你所有的计划，我都要知道。那两个人，我去找。”

——

出院后，世玲回到沈宅休养。

邹姨在厨房煲汤，世玲坐在沙发上，将世宇抱到腿上，搂住他，脸贴着他的小脸。

手机镜头里，两人眉眼间还有几分相似，世宇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黄澄澄的金锁。

拍完照，世宇抓住手机，稚声稚气地说：“姐姐，看。”

“世宇要看照片？”世玲莞尔，点了点手机屏幕，将两人地合影翻了出来，“我们世宇真的好可爱。”

世宇咯咯地笑：“姐姐可爱。”

大门打开，沈东肃着脸走了进来，和谐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世宇钻进了世玲怀里，小小的身体发僵，每次见到沈东，他都跟老鼠见到猫一样。

沈东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又和世玲对视了两秒，眼神耐人寻味。

邹姨从厨房走了出来，世玲把世宇交给她，跟着沈东上了楼。

“身体怎么样？”坐在书桌后，沈东抖落烟灰问，神色紧绷，用了跟员工说话的语气。

“没大碍，我打算明天就回公司上班。”世玲面色如常。

“不急，把身体养好了再说。”沈东拿烟的手轻轻抬了抬，静了一会，他望向她，眼神冷而利，“我听说这次救你的救援队队员就是你之前投资的那家航天公司的负责人，这一切都是巧合？”

宋程这次不顾危险救她，还挨了枪子，很多参与救援的人有目共睹，自然瞒不过沈东。世玲也早就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

“我大学的时候，跟他交往过一段时间。”她照实回答，剩下的一切不言而喻。

沈东眉眼深刻，静静地看着她，却带来千斤重的压迫：“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世玲垂着眼睛，抿唇不言。

“我查了查他的背景，我不认为这个人值得你浪费时间。”沈东眉眼微抬，语气并无波澜，却极为迫人。

他自认为掌控一切，没想到一直温顺乖巧、勤恳上进的大女儿竟背着他跟一个来路不明的穷小子暗渡陈仓，他觉得无法忍受。

世玲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又什么也没说，眼里噙着委屈和困惑看着他。

“老大，你跟冯毅的婚事已经提上了日程。当初为什么要选择他，我想你自己也很清楚。我一向对你寄予厚望，最看重的就是你身上的这份稳重妥帖，希望这一次，你也不要让我失望。”沈东锐利的眼神瞥向她，默然一会，勾唇，“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也不例外。但世上之事少有两全其美，要选什么，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世玲低下头，浓密的睫毛挡去眼底情绪，沉默许久，轻声说：“爸，我知道了。”

看她消沉颓唐，沈东的失望感油然而生。

女人天生容易被感情摆布，他竟忘了这一点。如果真将沈氏交到她手上，再过几年，沈氏还姓不姓沈都未可知。好在，时间还在他这边。

“我打算让老三做副总裁。”他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沉声，“一来是他最近各项工作都做得不错，二来是他跟高市-长的女儿在交往，名头上也要好听一点。”

世玲低眉顺眼道：“爸，沈氏是您一手创立的，你做决定就好。这次的事是我没处理好，但您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干净，绝不会让这事影响大局。”

沈东微微颔首，没做什么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