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低下去。
“她意识到要是自己不改变,就会死在大一那一年。那三年里,她逼自己放下。不单单是放下于铭,也是放下自己当时的梦想,她的人生不只是只有于铭的。”
“其实她是一个很傲的人,在学校里是佼佼者,她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
宋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几乎要成功了。”
“大三那年,她跟我说,宋薇,我觉得我好了。大不了就考研换专业呗,军校也招研究生,至于于铭,她说她放下了。”
宋薇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我真的以为她好了。”
风把一片叶子吹到她的鞋面上,她没有低头去看。
“她花了三年,终于觉得自己可以放下了。可以做回一个正常的、能够直面失败重新认识新的人的普通女孩。可以好好地为自己活。”
“然后那封信来了。”
“同一天,她知道了他牺牲,也知道了他喜欢她。”
宋薇的声音碎了一下。
“她花了一千多天,好不容易走到岸边。然后一个浪打过来,把她卷回海里。”
“比原来更深的海里。”
操场上有个女生跑过来,弯着腰捡起地上的足球,又跑回去了。运动鞋踩在落叶上,咔嚓咔嚓的,那声音很短,很快就没了。
“她不知道于铭喜欢她。”宋薇说。“她以为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事。她以为她配不上他,她以为他们之间隔着一条她永远跨不过去的河。她花了三年学着放下——放下一个永远不会有未来的人”
“然后那封信告诉她,河的那边,他一直看着她。”
宋薇的声音轻得像风。
“那比从来没被喜欢过,更让人难受。”
太阳还在天上挂着,光还是亮的,风还是轻的,远处的教学楼还是白的。但我忽然觉得冷了。不是那种穿少了衣服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怎么裹都裹不住。
“她花了三年走出十八岁的雨季。”宋薇说。“然后她发现,接下来的雨,不会停了。”
“一辈子那么长的雨季。”
她没有再说下去。
操场上踢球的学生散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球门,网子破了一个洞,风从洞里穿过去。那棵桂花树站在操场边上,花期早就过了,叶子还是绿的,厚厚的,油亮亮的。
宋薇站起来。
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没有理。
“明天还是这个时候。”
她没有等我回答,转身走了。风衣的下摆被风兜起来,像一面没有旗杆的旗子,不知道该往哪边飘。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
一千多天。
她花了三年,终于走到了岸边。
她以为自己得救了。
她不知道,那根本不是岸。
那是另一个海的边缘。
而这一次,没有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