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此吉安非彼吉安,在写这本书之前我并不知道有吉安这座城市,给于铭和林溪的家乡命名为吉安也是因为自己的梦,后来了解了一下吉安这座城市,是江西的一座城市,赣江穿过,风景优美,是一个好地方。
正文开始:
我决定去一趟吉安。
他们共同的家乡。
我想去看看于铭长大的地方。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他的来处,他的根。
吉安。
这个名字我在地图上找了好久。湘南西部,一个县级市,元江从城边流过。我以前对这个地方没什么概念,只知道好像有这么个地方,不发达也不偏僻,不出名也不至于没人听说过。
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城。
我坐了六个小时的高铁。
一路上看窗外的风景从华北的平原变成江南的丘陵,房子从灰扑扑的方块变成了白墙黑瓦的小楼。天也开始变得潮湿,玻璃上蒙了一层雾。我用手指在雾上划了一道,外面的山就糊了。
到了吉安南站,出站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小县城——那种只有一条主街、街边全是五金店和农资商店的小县城。
广场很大,很干净,远处有几栋新盖的高楼,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反着光。公交站牌是新的,路也是新的,连空气都是新的——不对,空气是湿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江水,像是青草,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发酵。
老城区在不远处。新城在往外长。这座城市正在长身体,但骨架还是那个老样子。
我打了辆车去老城区。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我连猜带蒙能听懂一半。他问我来吉安干什么,我说来转转。他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是个神经病——一个外地人,跑到一个不是旅游城市的地方“转转”。
“你是来走亲戚的吧?”他问。
“算是吧。”我说。
“亲戚在哪边?”
“在——”我顿了一下,“在很久以前。”
司机没再问了,大概觉得我不仅是个神经病,还是个不太好惹的那种。
老城区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被时光遗忘的破败,而是——怎么说呢,有一种自己在过自己日子的从容。街道不宽,两边的房子有老有新,老的是那种三四层的小楼,阳台种着花,晾着床单,花花绿绿的。新的是刷了白墙贴了瓷砖的,门头上挂着招牌,卖什么的都有。
有人在街边下棋,有人骑电动车带着孩子,有老太太坐在巷口择菜。一切都慢慢的,懒懒的,像是时间在这里走得比别处慢半拍。
没有游客,没有网红打卡点,没有那种“古镇”标配的臭豆腐和烤串。就是一座城,一座普普通通的、自己过自己日子的城。
我找了一家旅馆住下,放好行李就出门了。
于铭的小学,我是从资料里找来的。吉安市第二小学,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
说是“第二小学”,但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样子了。校门是新的,教学楼也是新的,听旁边小卖部的老板娘说,这些年二小开了好几个分校,本部的学生反倒没以前多了。
“以前我们这一片的孩子都上二小,”老板娘一边给我拿水一边说,“现在都往分校跑,说那边条件好。”
我接过来,问她:“那您知道这学校以前什么样吗?”
“以前?”她想了想,“就一栋楼,操场是土的,下雨天全是泥。现在好多了。”
我站在校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塑胶跑道,篮球架是新换的,花坛里种着月季,开得正艳。
于铭在这里上学的时候,操场还是泥的。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校门里跑出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冲到一辆电动车前,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
她妈妈递给他一个馒头,他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忽然想——于铭小时候也是这样吧。背着书包跑出来,喊一声“妈”,然后被塞一个馒头或者一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家走。
那时候他几岁?七岁?八岁?
他应该不知道,二十年后他会开战斗机。
更不知道,二十三年后他会死。
我转身走了。
于铭的初中在城南。
吉安市第一中学,初中部。
学校比小学大多了,门口有一棵老榕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气根垂下来,像老人的胡须。我在树下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在拼一个画面——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校服,骑着自行车,从这条路上经过。
可能是去上学,可能是去打球,可能是去找同学玩。
他那时候应该已经长得很高了。资料上写他一米七八,在那个年纪应该算是鹤立鸡群。
他笑起来应该很好看。牙齿白,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不知道他那时候有没有开始想以后的事。当飞行员?还是别的什么?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不会想那么远。
他只知道今天数学作业很难,明天有体育课,隔壁班有个女生好像挺好看的。
隔壁班。
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