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看那封信一眼。
因为他觉得他会回来。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回来。
那只是一次普通的任务。替一个战友的班。飞完就回来了。
他没有回来。
部队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那个信封。地址写好了,名字写好了。他们以为这是他没来得及寄出的信。
他们帮他送了。
他的两个好友亲手将他的心意送到那个姑娘手上,不是因为他要向她告白,而是因为他死了。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封信会被送出去。他不知道她会收到。他不知道她会在他死后的第三天,同时收到他的死讯和他的爱意。
他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那些话,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可是命运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一个这辈子最怕打扰她的人,最后用最彻底的方式打扰了她一辈子。
他要是活着,知道自己干了这种事,估计能把自己骂死。
但他死了。
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想诚实地面对自己一次,就一次——然后那一次诚实,变成了她一辈子的雨天。
我翻了个身,躺椅咯吱响了一声。
窗外天快黑了。
我想起孟怀泽说的那句话——“她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十五年了。
一个学数学的人,被一封信困了十五年。
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于铭写下那封信的时候,手一定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终于对自己说了实话。
而那句话太重了,重到他只能写给一个永远不会打开的信封。
可惜。
信封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