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雪白兽皮的软榻上,是一间奢华却陌生的房间。
这里是……什么地方?
“原来你在这里。”一个清朗却带着一丝戏谑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弦月循声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坐在不远处华贵座椅上,正悠闲品着酒的金发男人……是金翅帝国的第一皇子金翱,他曾在碧曦皇女婚礼上见过。
“你是……金翱殿下?”弦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支撑着剧痛的头,勉强坐起身,“为何抓我?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祭司。”
“真的全都忘了啊,我的弟弟。”
金翱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踱步到软榻前。他那张向来明朗风流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打量的、如同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珍宝的神色。
“弟弟?”弦月心中剧震。
家人?他真的有家人?!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一点记忆都没有?!
“是母亲,将你的月光鸟血脉封印,把你当作普通羽族幼崽,送到了民间藏匿起来。”金翱淡淡解释着,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找了你很多年,踏遍了金翅帝国的角落,没想到……你竟然藏在了青羽帝国的神殿里。
“可总算,被我找到了。”
话音未落,金翱眼中寒光一闪,他右手猛地抬起,一把由璀璨金光凝聚而成的锋利匕首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接着,那光匕如同闪电般,狠狠捅进了弦月毫无防备的胸膛。
“噗嗤——!”
滚烫的鲜血瞬间从弦月的胸口喷涌而出,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为什么……?不是……兄弟吗……?为什么要……杀我……
弦月的眼前迅速陷入黑暗。
“醒来吧,我的半身。”金翱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
弦月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就在即将彻底消散之际,一股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剧痛的心口。
是金翱的血,他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就在那金翅鸟皇族血液触碰到弦月胸口的瞬间——
嗡——!!!
一道如同月光般清冷却又无比磅礴的银色光柱,猛地从弦月胸口那狰狞的伤口中爆发出来,瞬间将他整个身体包裹。
在刺目的银光中,他那一头灰色的长发,如同被洗去了尘埃,迅速褪去灰色,变得如同最纯净的月光般皎洁的银色。那胸口的贯穿伤,在银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更令人惊奇的是,他那张原本略显成熟的俊雅脸庞,如同时光倒流般,迅速褪去了岁月的痕迹,恢复了成年不久的年轻状态。
金翱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蜕变,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等待着他真正的弟弟——银月的苏醒。
他们金翅鸟王族降生时,世间便会对应降生一只独一无二的月光鸟。他们不一定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也可能一生无缘相遇。但只要相遇,那源自灵魂深处的羁绊便会瞬间觉醒。金翅鸟与月光鸟可以共享生命,月光鸟拥有着近乎无穷尽的治愈生命力,甚至可以为金翅鸟提供第二条命,所受的重伤也可以互相转移。
幸运的是,他金翱的同命鸟,正是他母亲偷情生下的异父弟弟银月。他从小就拥有自己的月光鸟,这本是他争夺皇位最大的筹码。
可他那位懦弱的母亲,竟然为了所谓的保护,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将银月封印血脉,秘密送走。
他金翱要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就必须找回他的半身。
弦月……不,现在应该是银月了。他在一片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沉浮。
他看到了小时候……作为金翱哥哥的伴读……金翱被皇族兄弟下毒后咳血的画面……
“咳……银月……救救我……我不想死……”幼年金翱那双如同海洋般蔚蓝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实的恐惧和泪光。
几乎是本能地……他第一次施展了治愈之光……但只凭治愈力根本救不了。
看着哥哥痛苦的哀求,心软的银月选择了最危险的方式——他将哥哥身上致命的毒素,转移到了自己体内。靠着月光鸟强大的自愈力,他在鬼门关挣扎了数月才勉强活下来……
噩梦般的回忆碎片闪过……从那以后,金翱看他的眼神就变了,不再是看弟弟,而是看一件不可或缺的、必须牢牢掌控的宝物……他的占有欲越来越强,几乎让他窒息……
再后来……母亲绝望的泪水……那碗用她心头血炼制、带着苦涩味道的封印药水……
“银月,喝下去……活下去……远离这一切……”
忠心老仆抱着昏睡的他,在夜色中仓惶逃亡……本该被送到金翅帝国边境一户富裕平凡的人家……可不知为何,中途出了差错……
当他再醒来时,就躺在青羽帝国某个肮脏街头的角落,饥寒交迫,茫然无措,过往的记忆一片空白……直到……那个如同神明般出现的、美好又善良的碧曦公主,将他从泥泞中拉起……
梦境漫长而混乱。当银月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原本温润的灰蓝色眼眸,已经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银色。
所有遗忘的、被封印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回笼。
他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金翱,想起了那段充满算计和窒息的过去。
可他心中,却没有半分怀念。
“清醒了吗?”金翱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嗯。”银月垂下银色的长睫,遮挡住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清醒了就跟我回去,该说不愧是我的弟弟,”金翱走到他面前,伸手似乎想碰触他新生的银发,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被封印成毫无力量的普通种,也能混上神殿代理大祭司的位置,离真正的大祭司也就一步之遥了。”
“当祭司……也没什么不好。”银月微微侧头,避开了金翱的手,“我很知足。”
“哦?”金翱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恶意的弧度,“是当祭司好,还是当碧曦公主的小宠物好?”
他早已将银月这十年的经历查得一清二楚,“说起来,碧曦公主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不仅救了你,还把你送进神殿,给了你庇护和前程。”他俯下身,凑近银月的耳边,声音充满了诱惑,“等我登上金翅帝国的皇位,就封你做亲王。到时候,我们兄弟共享碧曦公主,岂不是比你现在这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祭司生活要好上千百倍?嗯?”
共享碧曦……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掀起了巨大的涟漪。
是啊……如果他还是一个祭司,一个被封印的普通种,他永远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他的殿下属于别人。他永远无法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拥有她。
“你真的能做到吗?”银月抬起银眸,直视着金翱那双野心勃勃的蓝眼睛,“碧曦公主已经与大皇子成婚,是青羽帝国名正言顺的储妃了。”
“这就要看你了,我亲爱的弟弟。”
金翱直起身,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拍了拍银月的肩膀,“有了你月光鸟的治愈力和生命力共享……我回去后就能立刻发动继位血战,将我那位父皇从皇位上掀下来。我们能得到碧曦的速度……”他眼中闪烁着冰冷而狂热的光芒,“完全取决于你辅助我的速度。”
银月沉默了下来。
他银色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共享碧曦的诱惑如同烈火灼烧着他的理智,可对金翅帝国权力漩涡的厌恶又如同冰冷的枷锁……
“我需要……时间想想。”最终,银月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只是低声道。
金翱看着弟弟挣扎的神情,并未逼迫,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可以。在我离开青羽帝国之前,给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