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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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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靛青布衫,身材在捕快中显得颇为清瘦,头上未戴寻常捕快的平顶巾,只用一根同色布带束着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面容清俊,眉眼疏朗,肤色是常年在外行走的小麦色,嘴唇紧抿着,显得沉静而利落。

正是新补入衙门不久、名册上登记为“王熙”的年轻捕快。此刻,在满屋噤若寒蝉的同僚中,他上前一步,朝李懋抱了抱拳,动作干脆,不卑不亢。

“李班头,”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却又异常沉稳,“属下连日翻查卷宗,并比对了近日几起盗墓案的现场记录,发觉一事颇有蹊跷,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这新来的同僚身上。有诧异,有好奇,也有几分“这愣头青要触霉头”的意味。

李懋正在气头上,闻言猛地转头,不耐烦地瞥了这清瘦的年轻捕快一眼。他对这新来的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上月补进来的,似乎手脚还算利落,但终究是新人,能懂什么?

“你?”李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一个新来的,能看出什么端倪?”语气满是不以为然。但他此刻正在火头上,又苦无线索,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挥了挥手,“罢了,有什么屁,快放!”

“王熙”并未因李懋粗鲁的言辞而动气,神色依旧平静,朗声道:“属下发现,连日来被盗掘的墓穴,墓主身份悬殊极大。有西郊刘乡绅那般家资颇丰的望族祖坟,陪葬据说有些金银器皿;也有南城佃户家婆娘那等贫寒百姓的新冢,棺木薄陋,几乎无物可盗。”

他略一停顿,见李懋眉头微皱,露出倾听之色,便继续道:“此为一奇。更奇的是,据各方苦主报案及现场勘查记录,所有被盗墓穴,内里陪葬之物,无论金银器皿还是寻常衣物,皆分毫未失,棺椁虽被开启,其中物品却无翻动抢夺的痕迹。这绝非寻常求财的盗墓贼所为。”

班房里安静下来,连几个老捕快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这一点,他们并非全然未觉,只是未曾深想。

“王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响起:“属下觉得蹊跷,便去调阅了这些墓主的葬籍记录与碑文拓本,细细核对。结果发现,”他抬起头,目光清亮,看向李懋,“所有被盗墓穴的墓主,下葬时间,皆在近十八年之内。最早的一处,是十八年前春天下葬的一位老秀才;最近的一处,便是月前病故的南城佃户之妻。十八年,无一例外。”

十八年之内?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盗墓不取财,已属怪异;如今这盗墓贼,竟还专挑十八年内下葬的坟墓下手?这算是什么癖好,又是什么道理?

李懋脸上的怒容,在听到“十八年”这个确切的时限时,瞬间凝固了。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诧,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下,面上反而露出更浓的不耐与轻蔑。

“就这?”李懋嗤笑一声,语气却不如方才那般暴烈,“十八年内下葬的坟多了去了,这算什么线索?巧合罢了!你小子,少在这儿故弄玄虚,有这功夫,不如出去多巡两趟街!”

他嘴上虽如此说,但那双盯着“王熙”的眼睛里,先前纯粹的火气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以及一丝被深深掩藏的忌惮与重视。他忽然发现,这个沉默寡言、平日不怎么起眼的新人,观察竟如此细致,心思也这般缜密。这“十八年”的发现,看似简单,却无疑在重重迷雾中,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这绝非巧合。

“王熙”见李懋如此反应,也不争辩,只又抱了抱拳,平静道:“是属下妄言了。班头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先退下了。”说罢,便退回队列末尾,重新垂手站好,仿佛刚才那番话不是出自他口。

李懋又扫了众人一眼,似乎也觉方才发作得有些过头,且“王熙”的话在他心中投下了石子,激起了涟漪。他重重哼了一声,摆摆手:“都散了!该巡街的巡街,该查案的查案!别再让我看见谁躲懒!”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应喏,各自匆匆散去,生怕走慢了又被班头揪住痛骂。

李懋独自在班房中站了片刻,面色阴晴不定。他来回踱了几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短髭。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转身,出了班房,却不是往衙门外去,而是朝着府衙深处的内院书房走去。

知府赵令泽的内书房,与外堂的肃穆截然不同。这里陈设清雅,多宝阁上除了公文,还摆着些瓷器古玩,窗下置一矮榻,榻上小几放着未下完的残棋。赵令泽已换下官服,穿着一身苍色常服,正坐在书案后,就着窗外天光,翻阅着一叠厚厚的卷宗。眉头微锁,显然仍在为盗案烦心。

李懋在门外恭敬通报,得了允许,才躬身入内,小心地掩上房门。

“大人。”李懋行礼,态度比在正堂时恭谨了十倍。

“何事?”赵令泽未抬头,只淡淡问道。

李懋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将方才“王熙”所言,关于被盗墓主皆在十八年内下葬、且贼人不取财物这两点关键,原原本本,却又巧妙地略去了发现者的姓名,当作是自己连日查探、苦心思索所得的线索,禀报了上去。

他说话时,仔细留意着赵令泽的神色。

果然,赵令泽翻阅卷宗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眼中那抹因政务烦扰而生的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的光亮。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

“十八年之内……不取财物……”赵令泽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关键,嘴角慢慢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抚掌道,“好,好!此发现至关重要!如此一来,便可将诸多看似杂乱无章的盗案串联起来,其贼人作案,绝非寻常求财或泄愤,必有特殊图谋!这范围,便可大大缩小了。”

他看向李懋,目光中带着赞许,更有一丝重新评估的意味。“李懋,你此番用心了,能察得此等关键,甚好!”

李懋心中一喜,面上却努力维持着恭谨:“大人过奖,此乃属下分内之事。”

赵令泽站起身,在书案后踱了两步,沉吟道:“既是你查得此线索,对此案脉络最为清晰。本府便命你,全权主管这连环盗墓案!一应人手,由你调度;所需银钱勘验,可向内衙支取。务必以此线索为突破口,限期破案,以安民心,以正视听!”

李懋闻言,大喜过望,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全权主管!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权柄!他连忙躬身,深深一揖到地,声音都因兴奋而微微发颤:“属下领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重托,早日擒获贼人,破解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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