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朝颜醒了:其实她几乎一整夜没睡。
身上的疼还在,但生肌丸的药力加上她整夜运转《隐天诀》,左肩已经好了大半,只隐隐作痛。下身的不适也缓解了不少。真正让她睡不着的是不断翻涌的记忆和残酷的现实。
凌霄天没亮就走了,一句话也没说,像昨夜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朝颜听到门外有侍女走动和说话的声音:这个小院住的不止她一个人。
她慢慢坐起来,找到衣柜里的素色衣裙换上,用木簪把长发松松绾起。铜镜里的少女脸色还是差得吓人,但眉眼间有一种异样的沉静,像所有情绪都被冻在了眼睛里头。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猫妖侍女端着托盘进来:一碗肉糜粥,两个面饼。
"姑娘请用早饭。之后可以在院里走走,但是不能出院门。"侍女的声音没什么感情,"胡管事说了,姑娘有伤,这两天不用做什么,但也别四处走动,冲撞了贵人。"
"等等,"朝颜开口,声音有点干,"漱玉阁……还住着别人吗?"
侍女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带了点审视,但还是答了:"漱玉阁是安置少主侍妾的院子。除了姑娘,目前还有三位姨娘住在东厢和西厢。"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三位姨娘都是妖族出身,姑娘初来乍到,又是人族,谨言慎行,别主动招惹。"
侍妾、三位姨娘、妖族出身。
朝颜心里有数了。凌霄是妖族少主,身边不会缺女人。她这个新来的孱弱人族"礼物",处境不会太好。
饭后她推门走到小院里透气。院子不大,种了些耐阴的花草,中间一口小水井,环境还算清静。她一边晒太阳,一边悄悄放开灵觉感应四周:东厢和西厢的门都关着,但里头隐约有气息,带着妖气,强弱不一。
她正要回房继续修炼,东厢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高挑丰满、穿着火红色束胸长裙的女子走了出来。她容貌艳丽,眼角上挑,带着天然的媚意,但眼神凌厉。头顶有一对黄黑环纹的豹耳,身后一条同样花纹的豹尾不耐烦地甩着。气息不弱,大约相当于练气七八层。
豹女的目光一下子锁定了朝颜,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嫉妒和轻蔑。
"哟,我当是谁,原来这就是昨夜少主新收的礼物?"豹女的声音娇媚带刺,"一个人族?弱不禁风的,脸色白得跟鬼似的,少主怎么就看上你了?"
朝颜停下脚步,微微垂眸没说话。她知道麻烦来了。
"怎么?是个哑巴?还是听不懂妖话?"豹女扭着腰走到朝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听说你是西山那只蠢狼献上来的?低贱的狼族能献上什么好货色,不过是张脸还能看罢了。"
朝颜还是不说话。硬抗不行,对方实力远高于她;示弱太过了又会招来更多欺负。最好的办法是无视。
她侧过身,打算绕过豹女回房。
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豹女。她厉喝一声,豹尾猛地一甩拦住去路:"本姨娘跟你说话,你聋了?一个卑贱的人族也敢在我面前摆谱?告诉你,像你这种货色我见得多了,少主玩腻了,你就是个连下人都不如的东西!"
她越说越气,想到昨夜凌霄竟然宿在这个人类这里,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她猛地伸出手,长长的指甲朝朝颜脸上狠狠抓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带着明显的妖力。
朝颜瞳孔微缩。她能躲,但可能会暴露自己不是看起来那么柔弱。不躲:难道真让她毁容?
电光火石间她有了决定。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做出惊慌躲避却力不从心的样子。
"刺啦——!"
指甲划过脸颊和脖颈,火辣辣地疼。几道深深的血痕立刻浮现,鲜血渗了出来。朝颜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几步捂住了脸。指缝间有血色渗出。
豹女看到血反而更兴奋了:"这就对了,贱人就得有贱人的样子!"她上前一步扬手又要扇巴掌:
就在这时候,朝颜散开的灵觉捕捉到院门外由远及近的气息:是凌霄。他正朝这边走来。
时机到了。
朝颜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决断。在豹女的巴掌快落下时,她不仅没躲,反而脚下"一软"向前扑倒,正好让自己更全面地暴露在豹女的攻击范围内。同时她暗自咬破一点舌尖,让血从嘴角溢出来,配合脸上的伤和惊恐的神色,看起来更加凄惨。
"住手!"
一声冷喝在院门口响起。
豹女的手僵在半空,猛地回头:凌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院门口,俊美的脸上罩着一层寒霜,暗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她和她爪子上沾着的、朝颜的血。